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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连升三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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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云密布数日,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洒落,好像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六出飞花入户时,张昊正提笔枯坐案头刷卷,忽觉脚心两个涌泉有炁腾起,同时一股炁流自空中降下,上下二炁,径直交会于中宫。

就在二炁相抱的一刹那,呼吸顿止,四肢百骸,皆不能动转,只觉神在炁中,炁包神外,身轻如蝶,仿佛腾云驾雾,恍然如痴如醉。

天地之炁归于丹田,真炁氤氲,如沐春光一般快活,口中津液甜蜜非常,手也懒得动,口也懒得开,太虚与我同体,天地与我合一。

自打他中黄打通之后,胎息内转,关窍皆开,人身之炁就此与天地之炁接通,内外二炁交媾即天人合一,内景片刻消退,归于平常。

雷电冰霜,寒来暑往、四季风云变幻带来的自然气候异常,古人称之为天地氤氲,或曰天地造化,常人不察个中消息,惟修炼者不期而获,先贤因此定下二十四节气,此乃天地活子时。

人身为一小天地,常人精生血、血生精,修炼者精化气,炁化神,有成就者,每遇阳精盛满之时,清阳之气自然沿督上升,不走后天精路,所谓修成不漏精是也,此即人身先天活子时。

当天地活子时与人身活子时同步,合成一个活子时,便是所谓的天人合一之道,此内景往来无定,缓速不一,强弱不同,全是自然而然。

抚署门子冒雪跑进签押院,坐在值房向火的小焦听说何按察来了,丢下手里书本去迎。

“砰砰砰。”

何时亮在檐下跺掉靴子上积雪,进来里间见南窗竟然开着,急急去关上,吸溜着冷气让小焦把外间的炭火盆端进来,大惊小怪道:

“浩然你不冷么?黄河上都能过大车啦!”

张昊从堆满卷宗的书案后抬头,见何时亮上下裹得严丝合缝,戴着皮毛护耳,甚是滑稽。

“可能是辣椒吃多了,鼻子闻不得炭火气。”

小焦送来茶水退下,何时亮提圆凳凑到案边坐下,瞄一眼打开的卷宗,噙烟卷摸出打火机,见他皱眉又塞怀里,端茶盏捧手里暖着,笑道:

“自打你送我自来火,这烟瘾越发大了,咳,我也不绕圈子,浩然,哪个升迁、哪个罢黜,千万千万要给我透透气啊。”

张昊猜着这厮就是为官吏考核之事而来。

他其实不想待在抚署刷卷,奈何毛恺不听劝,疾病初愈便下地方巡视,把清洗淘汰低劣官员的鸟事丢给了他。

稽查军民诸衙一定时期内政务的处理情况,考核地方文武官员政绩的优劣,便是刷卷,文山卷海,要人老命。

而且今年是大计朝觐之年,何时亮身为按察使,已把全省官员的表现造册上报,好死不死,偏撞上诸王谋逆。

尽人皆知,只要是官,一查一屁股屎,诸王合伙谋逆,犹如屎坑丢雷,直接飞翔在月亮之上,他是左右为难。

“这样吧,重点放在洛阳、开封二府官员,考核有八,贪、酷、浮躁、不及、老、病、罢、不谨,你审核后列个名单给我,如何?”

何时亮猛地一颤,茶水溅到身上也没察觉,放下杯子退后,深深作揖,俯身久久不起。

张昊送走感激涕零的何按察,望着衙门口灰蒙蒙的漫天大雪,心头一片黯然,御史出巡一般是一年之期,不知不觉,归期悄然来临。

时下言官中的顶流,当数林润和丘舜二位,官场人称冰霜铁石,扳倒贼嵩、弹劾伊王不法,都让二人赶上了。

他倒不是见不得同行的好,邸报有载,林润出按湖广,铁面无私,罢黜三司以下失职者近两百人,令他瞠目。

而他呢?能革除一些弊政,甚至能奏请变通不宜继续施行的旧法,但对遍地贪官污吏的局面,几乎莫得办法。

做官难、做监察官难上加难啊。

张昊仰天长叹,回到签押房,看到满案卷宗,忽地释然而笑,有何时亮做操刀鬼,便用不着再案牍劳形了,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忙。

门扇开阖声吱呀作响,小焦拍打着身上雪花进屋,压低公鸭嗓子说:

“老爷,丁振宜送了两个小娘交给马福临,说是给老爷暖床。”

卧槽泥马!张昊气得咬牙切齿。

这些鸟人都知道他不稀罕阿堵物,专送女人,这是断俺前途、恨老子不死啊!

他需要连奕名这个赃官做事,只得收下贿赂,好不容易说服俩妞,认老焦做干爹,让她们安心留在合作社做事,特么眨眼又来了两个。

御史犯法罪加三等,从重论处,他一个七品官,贬三贬,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你亲自去会馆,告诉马福临,敢借我名号收受贿赂,趁早滚蛋!”

气呼呼把炭盆端去外间,案上卷宗搬去榻上,清理干净,去挎包里取出一叠文稿,继续他的数理化义学教程编写。

检查教育、存恤孤老、旌表孝义,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他的收官之笔,尤其是义学,关乎他滴人才培养大计。

三司收上来大把田亩屋宇,义学完全可以在中州推广,培养科学家不可能,他只要技工,能修理拆装机器就够了!

后世新中国初期一穷二白,生产生活条件艰苦至极,却启动并最终实现了工业革命,个中原因和诀窍他一清二楚。

新中国工业革命,肇始于1958年教员提出的大跃进运动,也就是亦农亦工,名曰社队的原始工业化农村企业。

这是孕育市场、培植企业家、孵化工程师、发展供应链、提高农民收入、建设基础设施,引发工业革命必由之路。

当然还有扫盲运动,教育乃百年大计之本,以分工协作为特征的制造业生产中,新生代义学毕业生才是工业火种!

“嗯?毛副宪又病了!人在哪?豫南唐王府,喔,那可真够远的,老人家死活不听劝嘛,下官也是莫得办法啊。”

“你说啥,杂毛老道在东华门前堆土作台,此土经火锻炼九九八十一遍?厉害!果然是寸草不生,行了,只要不毁民居就不要来报。”

“小焦,这家羊双肠、水煎包子味道真是不赖,明早记得多买几份,送去后宅,让蔡家小大姐和哥儿也尝尝。”

大明张宅男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这天夜里小石来到抚署,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上。

“老爷,周淮安的信。”

“谁送来的?”

张昊飞快拆开密信。

“来人自称是周淮安师兄,叫宋大有,信送到就走了。”

小石在睢州时候受了重伤,又是孤儿,无处可去,因此一直跟着徐老酒做事,张昊让小焦带他去安置,烧掉密信,皱着眉头绞脑汁。

他没杀宋太监,而是连同任世骏那对狗男女,一起送去了南洋,这个死太监只知道赵古原一口地道的中州话,又说此獠最爱吃狮子头。

狮子头者,猪肉圆也,此菜历史悠久,诗云:却将一脔配两蟹,世间真有扬州鹤,把吃蟹粉狮子头比喻成“骑鹤下扬州”一样的快活。

淮扬菜乃传统四大菜系之一,最着名的代表菜就是狮子头,但是仅凭此证,他不敢断定赵古原是淮扬人,周淮安帮他确认了这一点。

漕督衙门在淮安,漕河涉及治黄,与他的海运计划密切相关;沈祭酒冤案也发生在淮扬;更别提无为教牵涉宝琴,干系他的人身安全。

所以他必须去淮扬,而不是回京交差!苦思良久,提笔上奏疏,完事封套缄口,叫来衙皂。

“急递京师!”

次日他就坐不住了,安排好手头事务,顶风冒雪赶往皮寨,进营帐就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好像就在附近不远,愣道:

“咋啦这是?”

小石猥琐的笑笑,要拉扯小焦出去。

符保憋住笑说:

“王怀山的家务事,属下也没办法。”

张昊丢开斗篷,接过小焦递来的包裹,打开取了咖啡罐,坐火塘边熬咖啡。

入冬前十三行来了一波人,算是大举进驻中州,沈斛珠给他送来不少生活用品,还有一封珠泪洇花的书信,阅罢五味杂陈,有一点他很清楚,以对方的性格,根本不会来找他痴缠。

“王怀山不是回来了么?”

符保从塘灰里扒拉出一个红薯,一边剥皮一边说:

“回来当天就走了,说是去找徐先生做事,一家三口互相看不顺眼,我问过辰子安,这厮死活不说究竟。”

清官难断家务事,张昊吃撑了也不会去管闲事,喝杯咖啡,听到腹中咕咕叫,起身道:

“我去伙房瞅瞅。”

河工大营已经转交官府接手,随着清丈均田运动展开,拖家带口的流民离开不少,不过老营周边仍有许多帐篷没拆除,乱糟糟一片。

一间板棚内,瘦成皮包骨的王妙彤坐在床上,泪眼红肿,小丫头莺儿坐在灶下烧火,俞姨娘腰间围一块粗布,一边炒菜一边絮叨。

“你都这个样子了,你爹还骂你,往后少在我面前提他,河工都拉去下游了,这个营地早晚要搬空,彤儿,跟娘去开封吧,我早年在城厢盘下几个铺子,咱娘俩在一起,总好过跟着他。”

王妙彤抹泪冷笑。

“雪停了我就回汉中!”

“退火吧,叫小安回来吃饭,顺便去大伙房买些熟肉。”

俞姨娘把荷包丢给丫头,菜装盘,盛了一小碗饭,一脸慈爱的给女儿端去,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这孩子的脾气她已经摸透了,真想走下刀子也要走,等甚么雪停,无非是怨气难解罢了。

辰子安很快便跟着莺儿回来,把装满熟烂海鱼肉的瓷砵放桌上,缩脖子搓着手说:

“河工们闲下来,大伙房生意比往常还要好,我在那边帮厨,已经吃过了。”

莺儿把荷包递还,一声不吭的去打饭,夹了些菜,去灶下坐着吃。

俞姨娘给女儿夹些海鱼肉,过来坐桌边开吃,对辰子安道:

“明儿个你去南门外杂货街俞记巾帽铺找胡掌柜,让他派两个伙计过来,咱不住这儿了。”

辰子安惊讶道:

“师娘,你在这边有产业?”

俞姨娘嗯了一声,心里满是不屑,她是女流不假,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窝囊废!

梁家为了逼她净身出户,拿发卖她做威胁,那些蠢货的微末道行,也配和她斗。

不说其余,梁守刚死前,从倪文蔚手里借了两万银两跑官,都被她偷偷转移了。

“我从小命苦,被父母当成货物卖给你师父,后来被你师父抛弃,又卖给梁家,不多个心眼怎么行,柜子里有酒,想喝自己去拿。”

辰子安坐在火塘边摇头,他多少知道一点当年的事,师娘虽是大户小姐,嫁给师父,再嫁梁家,确实是身不由己,可不就是命苦么?

“师娘别难过,教门早已解散,师父也不会重蹈覆辙······”

俞姨娘吐出一根海鱼刺,打断他说:

“小安,你是好孩子,大人的事你不懂,你以为我还会重蹈覆辙么?我和妙彤谁也不靠。”

辰子安闻言心下黯然,看一眼坐在床上的师妹,起身道:

“师娘,我去厨上帮忙。”

王妙彤扭头看着他背影消失,珠泪滚滚而落,忽然把饭碗砸地上,捂脸大哭,她恨自己。

张昊在大伙房填饱肚子,遛跶去镇上痘医院,被医学先生迎进正科堂,聊了个把时辰,又去几个教室转一圈。

皮寨学校草创时,授徒不拘野郎中还是挂牌坐堂医士,如今已步入正轨,都是本县衙门派来的人,手续齐全。

外省痘医局也陆续成立,勉强算是大明的防疫机构,只要医官把授徒审查制度落到实处,他就没啥好担心的。

大雪数日方歇,小动物们憋了许久,肯定要出来觅食,张昊拾掇一番,背上鸟铳去打猎。

路过大伙房,看见辰子安赤着上身在柴房外劈柴,奇怪道:

“符保不是说这厮搬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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