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八面驶风(1/2)
开封的晨雾就像一个梦,浑厚、沧桑,笼罩了坊厢鳞次栉比的楼宇和牌坊。
雾中锻炼不好,不过那是指后世,我大明的雾中没啥化工毒素,连灰尘颗粒都莫得,张昊见后衙丫环领着小焦过来,收势去洗漱。
“老爷,豫烟办事处来人,问你何时有空。”
张昊擦擦脸进屋,穿上长袍,又在外面套个棉坎肩,土鳖、咳,亲民气息顿时就出来了。
“走,去街上吃饭。”
街市人影幢幢,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十字口烟火气扑鼻,挨门逐户摆着早点摊子,张昊来碗鸡杂鸭血胡辣汤,啃着油炸包子去会馆街。
“小的昨日得知老爷过来,因此让人去递个话,没想到老爷这就来了。”
矮胖的马福临闻讯急急来到前院,引着进来客厅。
诸衙的门子皂隶全靠贩卖消息捞油水,老马得到消息很正常,张昊候着奉茶丫环退下,问道:
“奸细揪出来了?”
“是,奸细是前年雇的一个本地后生,身家清白,谁也想不到,这厮早就入了教门。”
张昊端茶抿一口,沉吟不语。
他的摊子铺得太大,镖局这块一直是杨云亭兼管,奈何这厮南渡北游,忙着区域扩张,打造十三省一体化金融和物流网,同样无法顾及微观层面的人事问题,换言之,遍布各地的镖局,实质是金风细雨楼附庸,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
物流管理与银楼系统必须切割了,在他眼中,物流之重要性,不输金融,后世所谓的全球化,其实就是世界物流的一体化,大蝇的日不落霸权形成,最重要的因素决非什么工业革命,而是航运,离开海上物流系统,大蝇啥鸡扒也不是。
同理,没有物流系统就没有军事后勤,他的灭虏复套大计便是痴人说梦,看来得给汪继美去信,张氏物流公司CEO,也只有这厮能胜任。
“还有事没?”
“上月十三行庞管事来开封,自来火是他带来的,说是转交老爷,人已经去了三秦。”
老马唤人拿来一个小匣子,打开呈上,里面一排六个精致的煤油打火机。
“叮。”
张昊取一个拨开上盖,火石星子嚓嚓四溅,橘红的火苗腾起,合上盖子,又是一声脆响。
手感很是不错,外壳华丽闪亮,犹如白银,不过纯银太软,这是合金,汽灯都造出来了,打火机更简单,真的没啥技术含量。
老马一面吞云吐雾,一面翘起大拇指说:
“老爷,这物件太奢侈了,小庞说火机灯芯用菜油打不着,只能用石脂提炼的煤油才能一点即着,他去三秦就是为了扩建石脂厂,西北石脂颇多,没想到炼出的煤油恁神奇。”
“前汉书中,称石脂甚肥可燃,百姓用其照明、膏车轴,商人用其制墨,即所谓延川石墨,松墨不及也。”
张昊一副淡然口吻,石油代表什么他有数,能源是社会命脉、文明基石、人类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基础,油管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心中的魔鬼蠢蠢欲动,汽油加橡胶名曰凝固汽油弹,红烧倭狗最妙不过,其实不用橡胶,换成糖加三勺,烧烤效果也是杠杠滴。
老马压低了嗓子道:
“小庞送来的货物颇多,分批运往三秦了,还有一批海外长绒棉种,足够中州明年推广所用。”
张昊点点头,大明种植的棉花是短绒棉,纤维太短,纺织艰难,长绒棉相反,容易纺织、节约成本,他不由得想起幺娘,思之怅焉。
“丁振宜可在开封?”
老马笑道:
“挖窖纺织可行,那些老西一窝蜂成立公司,即便没资格上市也要抢地盘,丁会长如今好不风光气派,全家老小都接来了,岂会舍得离开。”
张昊问了丁振宜住址,带上小焦来到宣平坊丁家大宅,等了一袋烟的工夫,丁振宜匆匆从会馆赶回来,两人相偕出城。
天下藩封数汴中,开封是媲美两京的大都会,即便城厢郊区大街,也是人流熙攘,食宿杂货等店铺排门挨户,生意兴旺不亚于城内。
丁振宜新建的织机厂在西郊,一个穿着蓝布棉袍、脚蹬平底黑布鞋的管事引着来到车间。
“叮叮咣咣!”
车间里木屑纷飞,刨花飞扬,这里不是纺织作坊,而是专门制造纺织所用器具的木匠作坊。
打制纺织机器其实不难,不过普通百姓力有不逮,北纺会为了在北地推广纺织,也是下了血本,专门建厂请匠师,统一打造。
参观罢成品车间,丁振宜让人叫来一个纺织娘,女子叉手见礼,坐在纺车前转动纺轮,棉线从她左手里飞快地转了出去。
一把棉纺完,张昊接着观摩织布,眼前是个结构稍微复杂的纺织机,他打小就见过,名叫腰机,能织葛苎、棉布、罗绢、轻绸等。
那女子有条不紊,在框子上把线一根根竖着排好,奇数线和偶数线分开,分别绑在前方的一根棍子上,随后施礼坐下。
她把奇数线提起,在空隙里扔过一根带线的梭子,再把偶数线提起,梭子扔回来,面容严肃,身腰手脚配合严谨如一。
纺织娘不是好像,而是实实在在做着一件神圣的事,张昊喟然叹息,感慨万千。
眼前的纺线,竖叫经,横叫纬,排线叫组,纺造叫织,框架为纲,上下线头为纪,把纪缠在上下两根木棍上叫系,提起奇偶线叫做综。
经纬、系统、纲纪、纠结、续断、规律、组织、综合等等,我中华家的文词由此而来。
一根根的棉线纵横交织,最终变成布匹衣服,变成文字和文明,何以华夏?此之谓也。
纺织是系统工程,从丝棉变成布绸,要经过许多手续,丝绸用蚕丝,那就需要缫丝机将茧丝抽出,合并成生丝,架上花机织成绫罗绸缎。
标布用棉花,牛筋为弦的弹弓弹花,随后把绒毛搓成一节节短线,再连接成长线,架上纺车,拖拖拽拽,纺成棉纱,然后才能用以织布。
他睡过沈斛珠后,才知道齐白泽的真正家底,云锦是御用贡品和出口奢侈品,江南织造局却要看齐白泽的脸色,因为云锦是提花机织造。
提花机和后世芯片的性质一样,这世上,拥有提花机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后世科技发达,提花机仍和上千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也无法用任何机器代替。
而齐白泽手里有数百台云锦织机,这就是老狗屹立至今不倒的底气。
张昊让小焦赏了纺织娘十两银子,出来车间,外面风很大,吹得袍摆猎猎翻飞,灰蒙蒙的天空不见日头影踪,其实已经快晌午了,笑道:
“北方其实也能纺织嘛。”
丁振宜察言观色,一边让人去备宴,一边引路前往客厅,陪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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