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胤禛—凤羽量衡(2/2)
“昨日聘礼之厚,王爷交底之深,可见其对凌普的期许与……利用之意,都不浅。”阿精阿抚着茶杯,低声道。
阿敏尔图神色凝重:“何止不浅。那聘礼单子,你我都看了。田庄铺面是实利,工匠木料是建府根基,长命锁是托付,治家格言与御墨是定调。每一步,都在告诉凌普,也告诉我们钮祜禄家,她为何被选来,要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这位雍亲王,心思之深,谋算之远,绝非常人。”
“正是如此,才更需谨慎。”阿精阿叹道,“咱们家虽属额亦都一脉,但非遏必隆公嫡支。堂伯祖(指遏必隆)一房出过圣上的孝昭仁皇后、温熹贵妃,那是圣上的恩宠,也是显赫。如今温熹贵妃所出的十阿哥,虽与我们有亲(十阿哥为温熹贵妃之子,温熹贵妃为凌普堂姑祖母),却明显是八爷那边的人。咱们家如今再出一位亲王嫡福晋,还是圣上亲指的继福晋,这位置……着实敏感。”
阿敏尔图点头:“皇上选凌普,看中的正是我们这一支‘属钮祜禄大族、家风端肃、与十阿哥有旧缘却非其母族近支、更非铁板一块’的微妙之处。既能给老四一个有力的妻族,又能借此敲打老八那边,提醒他们别把手伸得太长,同时也让咱们家……继续保持某种中立或可被争取的态势。”
“所以,咱们的策略,”阿精阿总结道,“必须两边不得罪,但又不能真的完全中立。对八爷、十爷那边,旧日情分该走的礼节要走,但涉及朝局站位、利益输送,一概含糊,绝不可实际参与。对雍亲王这边,既然女儿已经嫁过去了,那就是雍亲王的人。家族要在明面上、规矩内,给予女儿最大的支持——比如,她在府中理事,若有需要,族中女眷可以走动帮扶;若王府产业需要人手或门路,在不违制的前提下,可适当提供便利。但要切记,一切支持,都必须通过女儿、符合王府规矩来进行,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让雍亲王觉得我们在干涉王府内政或借此扩张家族势力。”
“不错。”阿敏尔图沉声道,“利益最大化,不在于左右逢源投机取巧,而在于稳守本分,做好‘雍亲王岳家’这个角色。我们不求从龙之功泼天富贵,但求家族平稳,女儿能在王府站稳脚跟,将来……无论那位爷走到哪一步,咱们钮祜禄氏这一支都能有一席安稳之地,延续荣耀。这,便是对家族最有利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弟弟,语重心长:“传话给各房,尤其是那些和十爷府走得近的,都收敛些。告诉凌普……不,她如今是雍亲王福晋了。告诉她,娘家永远是她的后盾,但一切要以王府、以王爷的意志为先。她在王府的表现,就是钮祜禄氏对皇上的忠心,对王爷的支持。让她放手去做,但务必……步步为营。”
宫中,繁琐的礼仪一一走过。康熙见胤禛与新福晋举止得体,凌普回话稳重知礼,略问了王府几句,便挥手让退下,神色间看不出特别,但眼神在凌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永和宫的气氛则复杂得多。德妃依旧是一副慈和模样,拉着凌普的手说了许多“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照顾好王爷和鄂鲁”的话,又赏了一对白玉镯子和几匹宫缎。凌普依着胤禛的嘱咐,恭敬谢恩,应答得体,将所有敏感话题都轻轻挡回,关于鄂鲁的调理,只说是“王爷安排,太医与府医共商,妾身遵嘱照料”。
德妃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从永和宫出来,又拜见了太后及其他几位高位妃嫔,遇到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明玉,对方果然热络中带着几分探究。凌普依礼寒暄,谈及温熹贵妃时恭敬缅怀,但对十阿哥府的事只泛泛而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回府的马车上,凌普轻轻吁了口气,额间已见薄汗。这一场无声的较量,比她预想的更耗心神。
“应对得不错。”身侧,传来胤禛平淡的赞许,“德妃给的镯子和宫缎,回去交给高无庸。”
“是。”凌普应道,顿了顿,又道,“十福晋似乎……颇想与妾身多亲近。”
“意料之中。”胤禛闭目养神,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不必担心。寻常往来无妨,深交免谈。你是雍亲王福晋,记住这一点,足矣。”
“妾身明白。”凌普看着身边这个闭目却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心中那根弦,在紧绷之余,也奇异地落到了实处。前路艰险,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该往何处用力。
凤羽初展,需先学会在宫廷与王府的疾风暗流中,丈量每一寸安全的距离,权衡每一分利益的轻重。而她,钮祜禄·凌普,已然踏出了第一步。
(第79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