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郭圣通·选贤新思(1/2)
乾宁八年(明帝永平8年)的初雪,细密地落在洛阳城阙之上。长乐宫暖阁内,炭盆散发着稳定的热量,郭圣通正与皇帝刘强对坐。案几上除了惯常的茶具,还摊着一份大司农与尚书台联名呈上的奏报,内容是关于今年“岁举孝廉”的各地名录初稿,以及相关人员的家世、郡试成绩、公府复试等第等详细记录。
刘强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份名录:“母后请看,汝南郡所举三人,皆出自本郡着姓;南阳郡四人,三人为故二千石子侄;弘农、扶风等地,亦大抵如此。朕非疑其才学不足,郡试、公府复试皆符规制。只是……年复一年,各地所举,为何总绕不开那几家?”
郭圣通早已看过这份名录,心中了然。这正是东汉察举制与征辟制下,权力结构逐渐固化的必然结果。她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深入肌理:“皇帝所虑极是。此非一日之寒。察举、征辟,本意乃广开才路,使野无遗贤。然其权柄,大半操于郡国守相、公府州牧之手。”
她端起温热的茶盏,不疾不徐地分析:“其一,举荐之权在地方。郡守欲举孝廉,必先‘访闾里、问父老’。然闾里父老,孰为尊长?多为地方着姓耆老。郡府功曹、主簿等亲近吏职,亦多由守相自辟,往往出自当地大族或与守相有旧者。如此一来,从物色、初试到上荐,环环相扣,名额定数,久而久之,便如肥水流入自家田,人才推举,难免有‘自产自销’之嫌。弘农杨氏、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于州郡,恐非偶然。”
刘强点头,示意母亲继续。
“其二,考课之重在虚声。”郭圣通指着名录上某些人被举的理由,“‘孝悌着闻’、‘清廉让爵’、‘通经明义’,此皆美德,亦需考察。然如何着闻?多赖乡论清议,乃至刻意‘造誉’——哭墓、让产、交游名士,以博声名。朝廷复试,侧重经义笺奏,文章华美者易得高第,然实际政才、理事之能,却难以在此等考试中全然体现。长此以往,士人竞逐虚声,笃实务本者反可能被淹没。”
她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第三点:“其三,仕进之途易壅塞。岁举、征辟,入门多拜郎官,宿卫宫省,看似清贵。然郎官员额累积,三年一铨,实缺有限。近年郎署之中,候补待选者恐已逾千。为安置,或增设冗员,或允许‘赀补’(注:出钱捐官),或论资排辈。此非但空耗俸禄,更使锐气消磨,新人难进,老人难退,政务效率,难免滞涩。且公府、州郡自辟之属吏,易生‘君臣’私谊,重于朝廷公义,形成盘根错节之私人网络,于中央集权,恐非益事。”
刘强听得神色凝重。他亲政数年,已渐觉官僚体系尾大不掉、新鲜血液难以顺畅补充的困扰,母亲的分析,将病灶层层剖开,清晰而深刻。
“母后洞若观火。然则,此乃祖宗成法,行之有年,若要更张,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易事也。”刘强沉吟道,“且不用此法,又如何能广收天下英才,使寒俊有路,朝廷得人?”
这正是郭圣通等待的时机。她没有直接抛出“科举”这个超越时代的概念,而是以回溯与展望结合的方式,徐徐引导。
“皇帝可知,为何上古有‘选贤与能’之语?为何周公‘一饭三吐哺’,唯恐失天下之士?”她先引向更古老的理想,“盖因治国需才,而才未必尽出于钟鸣鼎食之家,阡陌巷闾之间,常有遗珠。当年光武皇帝中兴,云台二十八将,亦多起于草莽寒微,并非皆世宦子弟。”
她话锋一转,回到现实难题:“如今制度,其弊在于‘选人之权’过于分散依赖地方长官个人识鉴与地方势力平衡,且标准易偏于‘名’与‘文’。朝廷虽最终考核,然已是在地方筛选过的人选中复考,范围已窄。”
接着,她开始提出建设性的、看似“修补”实则蕴含新方向的思路:
“或可思量,在不动摇察举征辟大体之下,设法增辟一条更直接、标准更统一、且主动权更能握于朝廷手中的‘辅助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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