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郭圣通·嘉禾长乐(1/2)
永平五年的春光,似乎格外眷顾长乐宫。或许是因宫墙内新辟出的那几畦“蹊跷”地,为这宫苑禁地添上了几分罕有的、蓬蓬勃勃的泥土生气。
郭圣通对“南北差异”的认知,起初源于史籍与奏报。她读到南方“地广人稀,火耕水耨”,赋税徭役远轻于屡经战乱、负担沉重的北地,甚至有些南迁的百姓,日子反比在西汉全盛时还略从容些。这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历史错位感。但真正触动她的,并非赋税册上的数字,而是一次宫中南方贡橘引发的、关于“橘生淮北”的闲谈。
她忽然想到,自己生于北,长于北,眼中所见,多是粟、麦、黍、豆。而江南那些“其利鱼稻”的景象,那些不同的作物如何在不同的水土中生长,对她而言,竟是模糊的、带着遥远异域色彩的想象。这种“无知”,让她感到一丝不适。既是太后,何以不知天下风物之异?既对“生存”之道有所筹谋,何以只局限于北地熟悉的范畴?
于是,一个念头悄然萌生:她想亲眼看看,那些不同的草木,是如何生长的。这念头起初只是好奇,但当她真正着手时,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近乎本能般的领悟力,开始悄然显现。
“体察稼穑”的暖房
她并未大张旗鼓。只是以“宫中用度,亦需知晓物产时价,体恤民艰”为名,让少府寻了几位精通园圃的老农,在长乐宫一处阳光充裕、避风向阳的角落,辟出数块不大的地。这里非御苑,无繁花名木,只老老实实地翻松了泥土,施了基肥。
她让人寻来了些种子与幼苗:除了洛阳常见的蔬菜,特意要了江南的稻种(自然是适应北方的早熟品种)、蜀地的芋魁、南越传来的苜蓿(作牧草亦作绿肥)、以及一些据说岭南常见的、易于栽种的瓜果菜蔬种子。她甚至让人设法移栽了一株不算高大的柑橘幼苗,置于特制的暖棚中,想试试在精心呵护下,它能否在洛阳存活,哪怕不结果,只观其叶。
此事在宫中引为雅谈。皇帝刘强听闻,只当母亲深居宫中,借莳弄花草以怡情养性,且不忘民生根本,自是支持。皇后与嫔妃们偶尔来请安,见太后衣裙下摆偶尔沾着泥点,笑谈间称颂太后“亲力亲为,不忘根本”,亦是佳话。无人觉得异常,只道是太后晚年别样的田园趣味。
天赋的初显
郭圣通自己也未曾想到,当她的手指真正触及湿润的泥土,当她的目光每日流连于那些破土而出的嫩芽、舒展的叶片、攀援的藤蔓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会油然而生。她似乎能“读懂”这些植物的“语言”。
并非玄妙的通灵,而是一种极其敏锐、细致的观察力与近乎直觉的归纳能力。她发现,那株特意从不同畦地采来的、看似相同的“薤”(小葱),其鳞茎大小、分蘖多寡、叶片色泽深浅,竟有细微差别。她让人分开标记,分开采收留种。次年再种下,差异竟真的有所显现。
她注意到,那畦江南稻种,在洛阳春日下,发芽比本地宿麦慢些,但一旦长出三片叶子,其根系似乎格外有力。她尝试让人在秧苗间略微放宽距离,并在田中引入极浅的、模仿南方水田但更可控的湿润沟渠,而非一味深灌。到了夏日,那一片稻苗竟长得格外挺拔青翠,虽远未到抽穗时节,但长势明显优于旁边完全按旧法侍弄的对照田。
她对暖棚中的柑橘呵护备至,不仅控制温度湿度,更尝试用宫中冬日窖藏的冰块,在特定时辰置于棚角,模拟轻微的昼夜温差。柑橘苗未曾枯萎,甚至在新春时,萌发出的新叶油亮厚实,远胜去年。
“改良”的尝试
这些细小的成功,点燃了郭圣通心中一种隐秘的兴奋。她开始更大胆,也更系统地尝试。
她将蜀地芋魁的块茎,与洛阳本地一种个头小但更耐寒的芋类进行交错种植,观察其生长互北冥 林间,尝试人工授粉(她称之为“移花接蕊”),想看看能否结合南方瓜的丰产与北方瓜的早熟。她让老农收集不同植株上最早开放、最饱满的豆花,小心标记,专门留种,期待来年能收获更早成熟的豆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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