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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惊涛拍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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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二十年四月,洛阳城外的桃李刚刚谢尽,一场比料峭春寒更凛冽的风暴,骤然席卷了前朝。

大司徒戴涉因坐镇太仓贪腐案下狱,旬日之间,竟瘐死狱中。紧接着,大司空窦融受其牵连罢官免职,一日之内,三公之位去其二。

消息传入后宫时,郭圣通正在考校皇长孙刘建的功课。五岁的孩子已能流利背诵《孝经》首章,童音清朗。闻听采苓附耳急报,她执卷的手稳如磐石,只眼睫微微垂覆,掩住了眸底一瞬掠过的精光。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听闻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去请太子来。”

屏退左右,独留太子刘强于内室。郭圣通没有绕弯子:“戴涉、窦融之事,你怎么看?”

刘强显然已深思熟虑,眉宇间带着凝重:“戴涉贪渎,罪证确凿,死不足惜。窦公受牵连罢免,恐是父皇……有意为之。戴涉出身南阳寒门,窦融却是河西旧族,归附后家族鼎盛,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此番借戴涉案牵连窦融,或为敲打功臣旧部,警示众人。”

“不止敲打。”郭圣通放下书卷,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发出沉闷回响,“是清扫。陛下登基二十载,开国元勋、归附豪强、南阳故旧……盘根错节,势力交织。如今四海渐安,陛下要的,是一个更纯粹、更听命于中枢的朝堂。戴涉是贪,亦是蠢,撞在了刀口上;窦融是旧,亦是势,到了该退的时候。”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强儿,你要记住,为君者,不怕臣子有能,就怕臣子有‘势’。势大则易生骄,骄则易生异心。陛下此举,是在为你将来登基,扫清潜在的权臣隐患。接下来,你看新任大司徒、大司空人选,必是资历、能力足够,但家族势力相对单纯,或完全仰仗陛下拔擢之人。”

刘强脊背微挺:“儿臣明白了。如此剧变,朝野难免震动,东宫……”

“东宫要稳。”郭圣通截断他的话,“你是储君,此时更要沉得住气。对戴涉案,不议论;对窦融罢免,不置评;对新任人选,不妄猜。一切,只听陛下圣断。你的本分,是如常理政,关心农桑,体恤民情,让陛下看到,无论前朝如何风云变幻,太子始终是定海神针。”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却更显深沉:“还有,借此机会,将东宫属官、乃至与你来往密切的朝臣,也暗自梳理一遍。可有与戴涉、窦融过往从密者?可有自身或家族有贪渎不法嫌疑者?此时不动,但要心中有数。非常之时,东宫绝不能沾上一丝泥污。”

刘强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应下。

这场清洗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五月的洛阳又蒙上一层阴霾——大司马、云台二十八将之首、舞阳侯吴汉,薨了。

这位自南阳起兵便追随刘秀,平定河北、扫荡陇蜀、镇守北疆的开国第一猛将,最终病逝于府邸。刘秀亲临吊唁,辍朝三日,追谥忠侯,葬礼极尽哀荣。

郭圣通在椒房殿素衣焚香,遥致哀思。她对采苓道:“取那柄先帝赐下的玉具剑,以太子名义,送入吴侯府中陪葬。就说,太子念及吴侯当年征战之功,护卫社稷之劳,特以此剑相赠,愿忠魂安息,武德长存。”

此举既是给吴家体面,更是做给所有还活着的功臣看:陛下与太子,铭记功勋,厚待忠良。但功勋是过去的,忠良须是当下的。

吴汉之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紧接着,六月的人事安排迅疾如雷:擢广汉太守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左中郎将、宗室刘隆升任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同时,诏令改封中山王刘辅为沛王,削其封域。

郭圣通听到刘隆的名字时,正在翻阅少府呈上的夏季用冰预算。她指尖在“东宫每日用冰十窖”处停了停,对采苓道:“去库房,将去岁高丽进贡的那套鎏金马鞍,赐予骠骑将军府。就说本宫听闻刘将军素有骑射之好,此物或堪一用。”

刘隆是宗室,是太子的堂兄,也是去岁平定蜀郡的副将之一。陛下用他“行大司马事”,接替吴汉留下的军权空缺,用意再明显不过——军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刘氏宗亲,尤其是与太子亲善的宗亲手中。 而她作为皇后,适时对这位新任军事首脑示以关怀,既是宫廷礼仪,亦是微妙的政治姿态。

至于刘辅徙封沛王,削减封域,她只是对前来请安的太子妃邓芷冉淡淡提了一句:“辅儿年幼,沛地虽不如中山广袤,然地处中原,民风淳朴,亦是好的。你作为长嫂,日后对诸位皇弟的封国事务,也要渐渐留心起来。不求精通,但须知大概,将来才是合格的国母。”

邓芷冉心领神会。诸位皇子封王就国,其傅、相、属官任命,封国赋税、军政,都与中央息息相关,亦是未来皇权与诸侯王关系的晴雨表。皇后这是在提醒她,目光要放长远。

然而,前朝的人事地震与权力重构尚未完全消化,北疆的烽火便以更猛烈的方式,灼痛了帝国的神经。

夏季,匈奴骑兵大举南下,势如破竹,连破上党、天水、扶风数郡,前锋斥候竟已出现在距长安不过百余里的郊野!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洛阳,朝廷震动。

这一次,连深居后宫的郭圣通,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宫中虽依旧歌舞升平,但往来传递文书的黄门侍郎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宿卫宫殿的郎官们佩剑悬弓的频率明显增高;连往日最活泼的皇子公主们,都被乳母嬷嬷严令不得远离殿阁。

刘秀紧急调遣河西、关中驻军,并下诏修缮长安城防,甚至一度有迁部分中枢暂避的议论。最终,匈奴人似乎志在掳掠,并未强攻坚城,在关中平原饱掠月余后,于秋初裹挟着人畜财物缓缓北撤。但这次深入腹地的侵袭,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刚刚以为“天下已安”的帝国脸上。

郭圣通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异常沉默。她加强了椒房殿与东宫的守备,亲自过问了皇子公主们的饮食起居安全,尤其严令看顾好年幼的刘焉、刘京。更多时候,她独坐望云阁顶层,望着北方天空,神色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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