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胤禛—忠诚之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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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月中,巴达维亚的反应
七月十五,胤禛的三道旨意抵达巴达维亚。
第一道,派太医诊治——来的是一位太医院副判,带着四名助手,阵容浩大。
第二道,赏赐药材——十支长白山老参,五对云贵灵芝,都是贡品级。
第三道,重申裁定并隐含警告——幕僚念到“若真病重难以理事,朕可另派皇子接掌”时,声音都抖了。
病榻上的弘昼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身,对幕僚说:“给皇阿玛写谢恩折子。就说儿臣蒙皇阿玛天恩,太医妙手,已见好转。永琳能入京进学,实乃皇恩浩荡,儿臣感激涕零。巴达维亚事务,儿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那永琳的丙等……”
“丙等就丙等。”弘昼淡淡道,“皇上给了三年后复评的机会,已是开恩。告诉永琳,进京后好好学,别给本王丢脸。”
“是。”
幕僚退下后,弘昼独自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港口的帆影。
他其实没病,或者说,病是装的。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父皇的底线。
现在,他试探出来了。
父皇的态度很明确: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任何人改变。但规矩之外,有通道,有机会。
“三年后复评……”弘昼喃喃自语。
他想起永琳那小子,虽然长得像西洋人,但性子其实像他,聪明,机灵,学东西快。如果真能在京城熏陶三年,未必不能脱胎换骨。
到那时,丙等变乙等,甚至……
弘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忽然觉得,父皇这套看似严苛的传承体系,或许……并不是坏事。
至少,它给了所有混血子孙一个明确的目标:向皇化,向中央,向那个金字塔的顶端攀登。
而作为父亲,他要做的,就是为孩子铺好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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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月末,第一课与第一课
七月廿八,北京。
永琛和永琳同日抵京。
永琛被安置在怡亲王府暂住——这是胤禛特批的,以示对“准乙等”皇孙的重视。永琳则住进了圆明园内的“远航学堂”学舍。
七月廿九,晨。
圆明园福海湖心岛,青石平台。
今天平台上多了两个人:永琛和永琳。
他们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五步距离。永琛穿着崭新的皇子常服,腰背挺直;永琳也换了同样的衣服,但金发碧眼在晨光中依然醒目。
胤禛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两个孙辈。
“永琛,核为‘准乙等’,准修前三重功法。”他先对永琛说,“今日朕传你筑基十二势。看好了。”
他缓缓起势,永琛目不转睛。
一套筑基功演练完毕,胤禛让永琛跟着做。永琛学得极认真,虽然动作生疏,但框架已能模仿七分。
“回去后每日晨练,三个月后朕考核。”胤禛道,“若有不明,可请教你十三叔祖,或写信问你父王——但不得在信中详述功法细节,只可问‘某式是否如此’,明白吗?”
“孙儿明白!”永琛声音响亮。
胤禛点头,转向永琳。
“永琳,核为丙等,准修前两重功法。”他的语气平淡,“今日朕同样传你筑基十二势。但你要记住,丙等子弟,只到前两重。筑基之后,便是强筋十八势,到此为止。第三重养脏九诀、第四重导引九象,非你权限。”
永琳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跪下:“孙儿明白,谢皇爷爷恩典。”
“起来。”胤禛开始演练,“看好了。”
同样的筑基功,他教得同样细致。
但永琳学起来明显吃力许多——不是他不认真,而是那些“意念引导”“气息流转”的概念,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努力模仿动作,但呼吸总是跟不上,眼神也缺乏那种“神光内敛”的专注。
胤禛没有苛责,只是反复纠正。
一个时辰后,两个孙辈都勉强学会了筑基十二势的架子。
“都回去吧。”胤禛收势,“记住朕的话:功法是钥匙,能打开的门不同,但门后的路,要你们自己走。”
永琛和永琳躬身退下。
乘船离开湖心岛时,永琛回头看了一眼——皇爷爷还站在平台上,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座山。
永琳也回头了,但他看的不是皇爷爷,而是湖对岸远航学堂的方向。
那里,将是他未来三年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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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月初,传承司的常态化
八月初,传承司收到了第三批申请。
这次不止海外藩国,京中一些尚未得到传授的成年皇子、以及部分宗室近支子弟,也开始递交申请。
申请者背景各异:有母系是蒙古王公之女的,有母系是朝鲜贡女的,有母系是漠西厄鲁特部贵女的……
允祥、允祹、吴谦三人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要审核每一份申请,核实血脉源流,评估文化认同,必要时还要“面试”申请者本人。
核定意见分为四类:
甲等(父系纯正,母系满洲八旗):完整四重功法。这类最少,目前只有在京的几位嫡出皇子、以及少数母家显赫的宗室子弟。
乙等(父系纯正,母系汉军旗/蒙古):前三重功法。这类较多,弘暟就属此类。
准乙等(父系纯正,母系外藩但高度皇化):前三重功法。永琛开此先例后,陆续有几个类似案例获批。
丙等(父系纯正,母系外藩且文化疏离):前两重功法。永琳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每一份核定,都要报胤禛最终批准。
而胤禛的朱批,几乎从无更改——他完全信任传承司的判断。
这让传承司的权威,在短短两个月内迅速树立起来。
宗室们开始意识到:这个新设的衙门,看似只管“养生功法”,实则手握评判宗室子弟“血脉纯度”和“文化忠诚”的大权。它的核定结果,将直接影响一个皇孙未来在爱新觉罗家族内的地位和前程。
于是,暗中的较劲开始了。
有王爷开始延请名师,加紧教导子女满汉语、圣贤书、满洲典故。
有福晋开始烧香拜佛,祈祷儿子考核时别紧张、别出错。
甚至有宗室试图走关系、送厚礼到传承司——但允祥铁面无私,所有礼物原封退回,并警告再犯者取消申请资格。
一时间,京中宗室子弟学习风气大盛。
而这,正是胤禛想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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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十五,中秋密议
八月十五,中秋夜。
胤禛在九州清晏设家宴,在京皇子公主、部分宗室王爷赴宴。
宴席过半,胤禛离席,独自从后门走出,登上了“平湖秋月”的水阁。
阁中已有一人在等——怡亲王允祥。
“都安排好了?”胤禛问。
“是。”允祥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目前所有已核定宗室子弟的名录,按等级分类。”
胤禛接过,借着月光快速翻阅。
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注:生母背景、核定等级、当前进度……
翻到最后几页,是“待核定”和“申请中”的名单,更长。
“两个多月,核定了一百二十七人,待核的还有二百余。”允祥道,“照这个速度,年底前能完成第一批。”
胤禛合上册子:“海外藩国那边,反应如何?”
“除弘昼最初有些情绪,其他都接受了。”允祥道,“尤其是弘昭,对永琛得‘准乙等’很是感激,上表说定当更加勤勉,教导子孙心向皇化。”
“弘昼呢?”
“太医回报,他已‘病愈’,开始理事。永琳在远航学堂安置妥当,单独配了满语师傅和汉文先生,每日课程排得很满。”
胤禛望向湖面,月影在水中摇曳。
“老十三,你说……朕是不是太冷酷了?”他忽然问。
允祥一怔:“皇兄何出此言?”
“对自己的孙辈,定等级、限权限,用一套功法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胤禛声音很轻,“永琳那孩子,朕今日见他,碧蓝的眼睛里全是惶恐和努力。他才十岁,懂什么文化隔阂?不过是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而已。”
允祥沉默片刻,道:“臣弟以为,皇兄不是冷酷,是深谋。”
“哦?”
“皇兄要建的,不是一家一姓的富贵绵长,而是一个跨越四海、延续千年的文明家族。”允祥缓缓道,“这样的家族,不能只靠血脉维系,更要靠文化认同和共同规则。这套功法传承体系,就是第一套全族通用的规则。”
“它看似严苛,但它公平——规则面前,嫡子庶子一视同仁,纯血混血皆有路径。”
“它看似无情,但它给出路——丙等虽低,但有上升通道;乙等虽好,但若心术不正,也会被废。”
“臣弟相信,百年之后,爱新觉罗子孙散居寰宇,或许语言不同、相貌各异,但他们会因为这套共同的修炼体系、因为这套清晰的晋升规则,而依然认同彼此是‘一家人’,依然将北京视为‘根’。”
“而这,才是皇兄真正的仁慈——不是对一两个人的仁慈,而是对整个家族千年前程的仁慈。”
胤禛转过头,看着允祥。
月光下,这位他最信任的弟弟,眼中是全然的理解与支持。
“你懂朕。”胤禛最终说。
“臣弟跟随皇兄三十余年,若还不懂,便是愚钝了。”允祥躬身。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做吧。这第一步,我们走稳了。”
“是。”
两人并肩站在水阁中,望着中秋圆月。
月光洒遍九州清晏,洒遍圆明园,洒遍北京城,也仿佛洒向万里之外的南洋、东洋、北美……
那里,有无数爱新觉罗的子孙,正在月下遥望北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以血脉为经、以功法为纬的大网,正在北京悄然织就,即将覆盖整个家族,覆盖整个帝国,甚至……覆盖未来百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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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