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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胤禛— 帝心如海,战策如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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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三十一年,八月十九。南下的御舟“安定号”在海上破浪疾驰,船舱内的御用海图桌上,却笼罩着比窗外铅灰色海天更为凝重的气氛。最新的飞鸽传书带来了更确切的情报:北窜倭寇舰队规模约为四十余艘,其中关船、小早船为主,亦有数艘仿制西式炮舰,搭载浪人武士约三千,由萨摩藩骁将岛津重豪统领,正利用秋初尚存的南风,沿海岸隐蔽航道急速北上,其锋刃直指渤海门户。

与此同时,福建急报再至:倭寇主力聚集厦门外海围头、大小嶝岛一带,战船逾百,虽多为中小船只,但数量众多,且挟有从西夷处购得或仿制的部分火炮,攻势凶猛。福建水师残部与岸炮竭力抵抗,但厦门港已岌岌可危,商民损失惨重。

双线战报,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帝国的咽喉。行辕内,随驾重臣与两位皇子(弘昭、弘景)面色严峻,目光齐聚于御座上的皇帝。

雍正却并未看战报。他闭目凝神,仿佛在倾听风涛之外的声音。船舱内只闻浪拍船舷与木质结构轻微的“吱嘎”声,以及皇帝均匀深长的呼吸。一股无形的、近乎实质的沉静威压弥漫开来,竟奇异地抚平了几分舱内焦灼的气氛。

片刻,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点波澜,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与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南北两线纷乱的战局、敌我犬牙交错的态势、乃至海风洋流的细微变化,都已在他心中化作一幅清晰无比、动态演化的立体棋局。

“慌什么?” 雍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倭奴看似三路齐发,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其心不齐,其力已分。”

他起身,走到海图前,指尖精准地落在庙岛群岛与成山角之间的海域:“北窜之敌,欲行险招,意在震慑。然其船杂而速不齐,兵骄而恃勇。弘晖沉稳,策凌悍勇,麾下北地船坚,水手耐寒善斗。朕已令其前出拦截。此地,” 他手指重重点在图上,“水道相对收束,岛屿暗礁可为凭恃。弘晖只需依托岛礁列阵,以逸待劳,用远炮迟滞,近船夹击,挫其锐气,岛津重豪若久攻不下,心必焦躁。届时,策凌可率快速船队,绕其侧后,截其归路,或直冲其本阵,乱其指挥。此路倭寇,破之必矣!”

寥寥数语,已将渤海遭遇战的战术要点、双方优劣、乃至敌将心理都算计在内。弘昭、弘景听得目光发亮,他们久在海外征战,深知皇帝这番分析,绝非纸上谈兵,而是直指海战要害,甚至考虑到了风向、水文等细微因素。

“至于福建,” 雍正手指南移,划过台湾海峡,落在金门、厦门外围,“倭寇聚众而来,利在速战,意在劫掠。其船虽多,然大舰少,火力散,且各藩联军,号令难一。我若集重兵与之正面决战于外海,纵能胜,亦必伤亡惨重,且迁延日久,徒耗国力,更予英夷可乘之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故,此战不可浪战。当以正合奇胜,直捣要害。”

“请皇阿玛明示!” 弘昭、弘景齐声道。

“倭寇倾巢而出,其后方巢穴——萨摩、长州藩沿海港口,必然空虚。” 雍正的手指猛地戳向日本九州西南海岸,“尤其鹿儿岛、下关等地,乃其根本。倭寇敢犯我天朝,无非欺我水师主力不及,不敢劳师远征。朕,偏要反其道而行!”

“弘昭!”

“儿臣在!”

“你率‘安丰号’及南洋精锐舰船二十艘,携足弹药给养,不必随朕去福建。朕予你一道密旨,绕开倭寇主力,取道琉球以北,直插九州!沿途隐匿行踪,抵近后,不必强攻坚城,专挑其沿海商港、船厂、仓储重地,以舰炮猛烈轰击,焚其船只,毁其物资,更要广散檄文,言明此乃萨摩、长州藩主挑衅天朝所致之天罚! 记住,快打快走,一击即遁,换地再击,让其沿海烽火遍地,首尾难顾!”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弘昭瞬间领悟,兴奋得声音发颤,“儿臣领旨!必搅得九州天翻地覆!”

“弘景!”

“儿臣在!”

“你率余下藩军舰队及御营水师主力,随朕继续南下。抵近福建后,不必急于与倭寇主力接战。倭寇见我主力舰队抵达,必分兵戒备,或收缩阵型。此时,朕会坐镇中军,以旗号鼓角,虚张声势,佯作寻机决战。而你,”雍正盯着弘景,“精选最勇悍之卒,最快速之战船,组成数支‘跳帮死士营’,每营配足火铳、炸罐、燃烧瓶。待夜深或海雾起时,多路并进,潜入倭寇锚地,专寻其指挥舰、炮舰、补给船,登船近战,焚杀并举! 不求全歼,但求制造最大混乱,焚毁其关键船只!”

“斩首掏心!乱中取胜!” 弘景拳头紧握,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儿臣定让倭寇夜不能寐,魂飞魄散!”

“记住,” 雍正语气森然,“对福建当面之敌,战略是疲敌、扰敌、耗敌,待其师老兵疲、后方告急、士气崩溃之时,再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而弘昭在九州之举,乃是砍断其根基,加速其崩溃。双管齐下,倭寇必溃!”

“皇上圣明!” 随驾重臣无不拜服。这一套组合拳,既有沉稳的正兵(渤海拦截、福建对峙),又有凶狠诡谲的奇兵(九州袭扰、夜战跳帮),充分利用了己方舰队质量(尤其海外藩军经验与部分新式武器)、情报、以及皇帝对敌我心理、地理的精准把握,更包含了深远的政治算计(离间倭国各藩,将矛头精准指向挑起事端的萨摩、长州)。

“此外,” 雍正补充道,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英夷使者不是还在渤海观望吗?传令给怡亲王,可将我南下舰队‘直捣倭寇老巢’之战略态势,‘无意间’泄露些许给英夷知晓。让他们明白,我大清有决心、有能力,在应对双线挑衅的同时,仍有余力进行跨海远征打击。他们若聪明,就该知道,此刻趁火打劫,绝非明智之举。”

这是借力打力,用对倭寇的凌厉手段,震慑潜在的第三方(英国),迫使其在谈判中更加收敛。

“另,传旨户部、工部,天津、登州、福州、广州各处船厂,即刻转入战时状态,全力修复受损战船,赶造备用舰艇与弹药。命沿海各省督抚,加紧团练乡勇,巩固海防,转运粮秣军资,不得有误。” 经济与后勤的齿轮,也随之高速转动起来。

短短一刻钟,一场应对双线海上入侵的全局战略,已在他胸中成形,并化作一道道清晰明确、环环相扣的旨意。其思维之缜密,反应之迅捷,魄力之宏大,对军事、政治、经济乃至人心之洞察与运用,已臻化境。

弘昭、弘景领命而出,步伐坚定,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对胜利的炽热渴望与对父皇算无遗策的深深敬畏。他们知道,自己不仅是执行战术的将领,更是皇帝宏大战略棋盘上,两颗关键而锋利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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