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青鸾衔玉(2/2)
“青木玉髓蝉?”林自强微感讶异。此物乃天地灵玉孕育的奇珍,蕴含精纯的木系本源,对修炼木系功法或参悟生机法则的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即便对暗脉境强者,亦有温养神魂、稳固道基的奇效。这份回礼,不可谓不重。
“小友前途无量,此物留在老朽处,亦是明珠蒙尘。”青梧真人淡然道,“收下吧。记住,树欲静,而风……未必止。”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投向姑苏城的方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林自强郑重接过玉蝉,入手温润,那缕精纯的木系生机立刻与他体内的力量隐隐呼应。“谢前辈厚赐!前辈教诲,自强谨记于心!”他深深一揖。
青梧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林自强眼前景物再次流转,氤氲的青光闪过,他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姑苏城那处斑驳的院墙之外。身后的乌木门扉,不知何时已悄然关闭,隔绝了那片神秘的竹海世界。
他握紧了手中温润的青木玉髓蝉,抬头望向姑苏城上空。夕阳的金辉涂抹在鳞次栉比的屋顶和蜿蜒的河道上,整座水城宁静而繁华。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林自强敏锐的神念,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城东,吴国接待外国使臣的“鸿胪驿馆”区域。一股极其微弱、却透着阴冷与贪婪的气息,如同投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虽被极力掩饰,但在林自强暗脉大成的感知下,依旧清晰可辨。那气息……带着楚国郢都特有的、混合了宫廷熏香与血煞的味道!而且不止一道!
楚国使团,果然还在姑苏!并且,似乎正与某些吴国官员,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的接触!
青梧真人那句“树欲静,而风未必止”的警示,瞬间在耳边回响。
林自强眼神微冷,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并未停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傍晚的暮色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幽静的巷子。
吴楚之间,暗流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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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鸿胪驿馆深处,一处守卫森严、布有隔绝气息阵法的雅致水榭内。
烛火通明,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主位上,是一位身着吴国三品孔雀补子官服的老者,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正是吴国户部尚书沈清源。他端着青瓷茶盏,眼帘低垂,看似在品茶,指尖却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下首客位,坐着两人。为首者,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穿着楚国宫廷内侍特有的暗紫色锦袍,气度阴柔而深沉,正是楚国派来的密使——中常侍赵高。他身旁,则是一位穿着楚国文官服饰、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乃是副使,太中大夫屈平。
水榭内气氛有些凝滞。袅袅茶香也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紧绷。
“沈尚书,”赵高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蛊惑,“我大楚的诚意,您是亲眼所见。‘云梦泽’三处灵石矿脉百年开采权,外加每年十万担‘离火精金砂’……这可是足以让贵国机关术和丹道再上一个台阶的重礼!所求者,不过是贵国在关键时刻,于大江之上,对我大楚商船……网开一面,行个方便罢了。此乃合则两利之事,尚书大人还有何疑虑?”
沈清源放下茶盏,瓷器轻磕在檀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眼,目光在赵高和屈平脸上扫过,带着吴国官员特有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赵常侍言重了。贵国厚礼,我吴国上下铭感于心。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大江乃我吴国命脉,水运通衢,管制森严,乃祖制所定。若为贵国商船大开方便之门,恐惹朝野非议,亦有违两国邦交常例。况且,贵国商船所运何物?目的为何?若涉及军争之物……老夫身为户部主官,恐难担此责啊。”他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货物”本身,这是最核心的试探。
屈平微微一笑,接口道:“尚书大人多虑了。我大楚商船,所运不过江南丝绸、瓷器、茶叶等寻常货物,欲借贵国水道之利,销往东海诸岛而已。军争之物?绝无可能!我大楚新遭变故,正需休养生息,岂会再启战端?”他语气诚恳,话语滴水不漏,将“郴州割让”的耻辱轻描淡写地称为“变故”。
赵高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化作笑容:“屈大夫所言极是。我大楚所求者,不过商贸之利,绝无他意。至于朝野非议……”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诱人的磁性,“贵国陛下年事渐高,太子殿下监国,锐意革新,正是打破陈规、富国强兵之时。沈尚书乃国之干城,太子倚重之臣,若在此事上有所建树,促成两国通商大计,岂非大功一件?他日新朝鼎立,尚书之位,未必不能更上层楼啊……”赤裸裸的权力诱惑,如同毒蛇吐信。
沈清源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太子革新派与守旧派的倾轧,赵高显然知之甚深。这“更上层楼”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户部尚书虽位高权重,但头顶上,还有相位!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摊开在案几上的、用楚国宫廷秘制的金箔书写的契约草案上。上面罗列着楚国许诺的矿脉和精金砂,条款诱人。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对方说的那么简单。楚国刚在南汉手上吃了大亏,割地求和,转眼就拿出如此重礼,所求仅仅是大江上的“行个方便”?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图谋,甚至可能……是引吴国卷入与南汉的战争漩涡!
风险太大!一旦事泄,或是楚国另有所图,他沈清源就是吴国的罪人!
可那“更上层楼”的诱惑,还有太子殿下对“功绩”的渴求……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的理智。
水榭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流水声。沈清源的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水榭外,一名沈清源的心腹随从脚步匆匆地走近,在门帘外低声道:“老爷,刚得到消息,南汉江东王林自强……今日午后,曾出现在城西‘青竹巷’附近,似在寻访故旧,不久后便离去了。”
“林自强?!”沈清源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这个名字,此刻听来如同惊雷!那位刚刚在楚国西北掀起滔天巨浪、迫使楚国割让郴州的暗脉境王者,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姑苏?而且就在今日?他去了青竹巷?那个地方……沈清源作为吴国重臣,隐约知晓那里与某位深不可测的存在有关!
一股寒意瞬间从沈清源的脚底直冲头顶。林自强的突然出现,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难道青梧老祖……?
赵高和屈平显然也听到了随从的禀报,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赵高眼中的阴鸷瞬间化为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林自强!这个名字如今在楚国,代表着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无尽的屈辱!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吴都?
水榭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清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色迅速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官场惯有的矜持笑容,对着赵高和屈平拱了拱手:“赵常侍,屈大夫,今日所议之事,关系重大,牵涉国策。老夫还需细细思量,并禀明太子殿下与诸位阁老,方能决断。时辰不早,二位使臣舟车劳顿,还请早些歇息。若有消息,老夫自会遣人告知。”他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
赵高脸色变幻,显然极为不甘,但林自强突然出现的消息打乱了一切节奏,他深知此刻不宜再逼迫。他深深地看了沈清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干笑:“呵呵,也好。兹事体大,确需慎重。那……我等就静候沈尚书佳音了。告辞!”
说罢,与屈平起身,在沈府仆役的引领下,匆匆离开了水榭。背影在烛光下拉长,透着一股仓促和不安。
待楚国使臣走远,沈清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凝重无比。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向姑苏城沉寂的夜空,眼神剧烈闪烁。
“林自强……青竹巷……”他低声自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老祖召见了他?老祖……是何态度?” 他猛地转身,对心腹厉声道:“立刻去查!林自强入城后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还有,严密监视鸿胪驿馆楚国使团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心腹领命而去。
水榭内只剩下沈清源一人。他坐回位置,看着案几上那份楚国金箔契约,又想起林自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楚国使臣惊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
树欲静,风不止。这姑苏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已近沸腾!他沈清源,正被推到了漩涡的中心。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而在姑苏城外,通往江东道的官道上。林自强独自一人,负手而行,步履看似不快,却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丈距离,身形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青木玉髓蝉,丝丝缕缕精纯的木系生机不断融入体内,滋养着暗脉真元。脑海中,却回响着离开竹海前,青梧真人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神念感知中,鸿胪驿馆内那股楚国使臣特有的阴冷气息与吴国官员的晦涩波动。
“合纵连横……”林自强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穿透沉沉夜幕,望向南汉江东道的方向。
“潘帅,看来你我的名字,在楚人的竹简上,刻得还不够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