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演我的葬礼(1/2)
十月二十二日的晨雾还未散尽,康罗伊庄园的白色电话就刺耳地响起来。
詹尼正用银匙搅动红茶,瓷杯在托盘上发出轻响——这是她紧张时的惯常动作,可等她抓起听筒时,指尖却稳得像精密仪器的指针。
詹尼小姐,医护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男爵的体温升到了三十九度八,心电监护显示室性早搏,肾脏指标...肾脏指标在暴跌。
茶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
詹尼的瞳孔缩成针尖,她望着窗外被晨露打湿的玫瑰丛,那里曾是乔治亲手种下的时代齿轮试验田。
三年前劳福德的炸弹炸碎了花房,却没炸碎他在泥土里埋下的差分机核心。
此刻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便签上写的玫瑰厅的钟,想起亨利在地脉检测仪前发白的脸——那些齿轮转动的震颤,是不是正顺着他断裂的血脉,把某种东西往他脑子里塞?
启动B-7方案。她对着听筒说,声音像淬了冰的钢,让护理组继续按常规流程抢救,所有仪器数据同步到亨利的加密终端。
走廊传来急促的皮靴声。
亨利裹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冲进来,怀里抱着个黑色金属箱,箱盖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定是从地脉监测点一路跑回来的。
詹尼瞥见他手腕上的电子表:凌晨五点十七分,正好是齿轮转动的第十三个十三分钟周期。
激素泵已经校准到临界值。亨利把金属箱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露出一排闪着幽蓝光芒的微管,心电图模拟模块能维持室颤假象两小时,之后需要切换成直线——
够了。詹尼打断他,指尖划过箱内的铜制旋钮,现在需要的是让全英国的医生都相信他活不过今天。她抬头时,窗外的晨光正掠过她耳后的珍珠坠子,那是乔治三十岁生日送的,把吗啡泵的剂量调高一成,瞳孔扩散剂提前半小时注射。
亨利的手指在微管上停顿了半秒。
这个总把数据不会说谎挂在嘴边的技术总监,此刻喉结动了动:他会很难受。
他早就在难受了。詹尼扯下颈间的珍珠项链,金属搭扣在掌心硌出红印,从记忆开始退化那天起,从他发现自己连差分机第七次迭代的公式都写不全那天起——她突然住了口,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封皮上烫着乔治·康罗伊 决策备忘录把这个放进他枕头下。
庄园的橡木楼梯传来吱呀声。
埃默里的格子围巾先探进来,接着是他那张永远带着胡茬的脸:《纪事报》的老汤姆刚回电,说头版头条要加黑边。他晃了晃怀表,金链子在晨光里闪,我按照你的吩咐,说他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要把骨灰撒进泰晤士河——老汤姆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说这叫归还于民
詹尼把笔记本塞进亨利手里:去地下室,用服务通道转移。她转向埃默里时,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苏格兰教堂的蓝鸢尾花到了吗?
凌晨三点船运到的。埃默里摸出张照片,上面是空荡荡的教堂中殿,白色棺木停在圣坛前,周围堆着半人高的蓝紫色花束,我特意挑了和他十六岁在哈罗公学获奖时胸花同品种的。他的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突然低下来,詹尼...这真能骗过劳福德的人?
他们派来的医生会在下午两点到达。詹尼从胸针里取出张便签,上面是她用速记符号写的时间线,亨利的模拟系统会在一点五十八分让心跳降到二十,两点整出现室颤波,两点零三分直线——她把便签递给埃默里,你要做的,是让全英国的人在两点零五分同时看到《泰晤士报》的号外。
楼下突然传来护士们的惊呼。
詹尼的睫毛猛地一颤,抓起搭在椅背的羊绒披肩就往外跑。
亨利抱着金属箱紧随其后,埃默里的格子围巾在风里猎猎作响。
主卧室的门半开着。
乔治仰面躺着,原本清俊的脸此刻烧得通红,额发全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额角。
护士正往他手臂上扎针,可他的手指突然抽搐着抓住床单,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像某种被锁在深海里的生物,正撞着玻璃牢笼。
詹尼的脚步顿在门口。
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书店的梯子上整理《物种起源》初版,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在他发梢,像撒了把金粉。
那时他说:威尔逊小姐,你愿意帮我转动时代的齿轮吗?
詹尼小姐?护士抬头,针管在手里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前。
乔治的指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把所有即将消散的生命力都攥进这一握里。
他的蓝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开,却在混沌中凝起一点清明:詹...尼...泰晤...士...
我知道。她俯下身,嘴唇几乎碰到他耳垂,我们会把你撒进泰晤士河。
乔治的手指慢慢松开。
心电监护仪的绿波开始剧烈跳动,像暴风雨中的海浪。
亨利在门口对她点头,金属箱的指示灯转为红色——模拟系统启动了。
下午两点零三分,康罗伊庄园的客厅里,劳福德派来的医生摘下听诊器,长叹一声:节哀。
同一时刻,苏格兰那座偏远教堂的白纱下,乔治·康罗伊的手指在棺木里动了动——那是埃默里特意让人在手套里塞的微型震动器,确保守灵的人不会提前掀开纱帘。
而在庄园地下十米的避难所里,真正的乔治正靠在铺着羊毛毯的躺椅上。
詹尼点燃最后一根蜡烛,暖黄的光映着墙上贴满的手稿:《初等教育普及法案草案》《差分机民用化可行性报告》《关于工会合法地位的备忘录》...每一张都盖着他的私人印章,有些边缘还留着咖啡渍或铅笔印。
詹尼把那本决策备忘录放在他膝头,这是你过去十年的脚印。
乔治的手指抚过封皮上的烫金字母,突然笑了:我好像...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那年在哈罗,埃默里把我的拉丁文作业扔进粪坑,我追着他跑过整个操场...后来我们在树洞里藏了瓶威士忌,说等当上首相再喝。
詹尼的鼻子突然发酸。
她抓起钢笔和记录本:再说点别的,关于差分机第三次迭代时的故障——
不用急。乔治握住她的手,指腹还留着长期握钢笔的茧,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深夜,亨利背着工具包站在伦敦郊外的荒地上。
他打开金属箱,取出一台比怀表大不了多少的仪器,表面刻着康罗伊工业的齿轮标志。
仪器启动时,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数字:地脉震颤频率13分钟/次,强度0.003毫伽。
该建个监控站了。他对着夜色说,声音被风卷得很散,要能同时监测地脉、脑波...还有那个齿轮。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亨利低头调整仪器角度,屏幕上的数字突然跳动起来——13分钟周期的最后一秒,有个微小的峰值,像心跳,像齿轮咬合的轻响。
他的手指悬在开始记录键上,停顿了很久,最终按下。
亨利的钢笔尖在数据单上洇开个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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