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债多了不愁(1/2)
詹尼的马车碾过贝尔法斯特码头的湿石板时,指挥中心的探照灯正刺破暮色。
她掀开呢绒车帘,看见亨利的身影已经立在台阶下,黑色风衣被海风掀起一角——这个总把差分机图纸别在领口的技术总监,此刻正用指节敲着怀表,显然等得不耐烦了。
詹尼小姐。他迎上来,声音裹着引擎的嗡鸣,曼彻斯特的共振仪在半小时前跳了三个刻度,伯明翰的老纺织厂地底......
先进去。她打断他,手套里的通讯器还在发烫——利物浦到贝尔法斯特的海底电报线刚传来最新数据:国家记忆债券首日认购超额七倍,连带平民信用社的咨询电话被打爆,接线员的嗓子都哑了。
这是好事,却也像滚下山的雪球,得赶紧套上缰绳。
指挥中心的穹顶在头顶展开,十七块全息屏依次亮起,映得众人的脸忽明忽暗。
詹尼摘下宽檐帽,发梢还沾着利物浦的雨星,却在触到控制台的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诸位,看看这个。
她调出最新统计图表,红色曲线如毒蛇般窜上屏幕:两千零四十三起索赔,十一万英镑。底下传来抽气声,埃默里的表弟——那个总爱嚼口香糖的情报员,把钢笔掉在了地上。不是赔偿金。詹尼的指尖划过家族受难史几个字,是历史的账单。
亨利推了推眼镜:您说要筛选三百八十九起......
对应广州十三行被烧时的死亡人数。詹尼点头,数字本身就是隐喻。她抽出一张羊皮纸,边缘还带着火漆印——这是乔治今早用信鸽送来的,墨迹里混着伯克郡的晨露,内阁需要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哭闹的穷鬼,是整个被按进历史尘埃里的阶层。
有人举手:如果他们拒绝谈判?
那我们就把账单贴在唐宁街门口。詹尼的声音像淬了冰,附上一句话:若不愿谈判,请准备好破产。
此时的伯克郡庄园,乔治正站在果园里。
秋末的风卷着苹果香,扫过他脚边新翻的泥土——两个花匠刚在这里挖出半块墓碑,残片上托马斯·克莱格,1795的字样被青苔裹着,像道未愈的伤疤。
康罗伊先生。劳福德的私人律师从廊下走来,黑皮箱扣得死紧,我家主人托我带来一份......
不必。乔治接过他递来的密函,转手递给身后的管家,帮我收进银柜,和去年的恐吓信放一起。他转身走向果园深处,皮鞋踩过落叶的脆响里,律师的脚步显得格外慌乱。
您看这个。乔治停在墓碑前,弯腰拾起半块碎瓷——是块茶碟,釉色和庄园地窖里那套1812年的骨瓷一模一样,托马斯·克莱格是我曾祖父的佃农,1795年冬天,他妻子带着三个孩子来求借粮,被拒。他指腹摩挲着瓷片上的蓝玫瑰,三天后,他小女儿的尸体在井里被发现,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黑面包。
律师的喉结动了动:但时代......
时代会变,债不会。乔治打断他,转身时大衣扫起一阵风,你以为五万英镑能买走什么?
买走农民们每到清明就往祖坟添的土?
买走母亲们哄孩子时说的要记住他忽然笑了,不过替你们老板带句话:我们连收据都准备好了。
律师离开时,马车溅起的泥点弄脏了门廊的白墙。
乔治站在台阶上,看着管家在墓碑原址立起一座大理石模型——方方正正,没有名字,只刻着未偿之债四个烫金字母。
他摸出怀表,给詹尼发了条电报:鱼已咬钩,收线。
同一时刻,伦敦某间私人会馆的后厨里,埃默里正把银盘里的鹅肝酱端得四平八稳。
水晶吊灯在他墨镜上投下光斑,却遮不住他竖起的耳朵——主厅里,内政部法律顾问的声音正透过雕花门廊飘进来:......承认百分之五的历史错误,既能安抚民意,又不会伤筋动骨......
他的拇指在银盘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和线人约好的关键信息暗号。
等回到巷口的电话亭,他的袖口已经记满了名字和职务:詹尼?
我是内皮尔。他对着话筒呵了呵气,白雾蒙住玻璃,他们想切一小块肉喂狗,我们就把整头牛赶过去。
詹尼的笑声从海底电缆那头传来:说具体。
选择性赔付陷阱。埃默里摸出根雪茄,火机的光映亮他发亮的眼睛,挑三个最惨的小案子赔了,让百姓觉得政府松口了,到时候你猜会有多少人举着家谱冲进市政厅?他吸了口烟,烟雾在电话亭里盘旋成问号,等索赔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他们的财政就会被淹死。詹尼接得很快,乔治的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当道歉可以定价,赎罪就不再是道德负担,而是经济杠杆。她望着指挥中心墙上的世界地图,那些被红笔圈起的城市,此刻正像被按动的琴键,即将奏出震耳欲聋的乐章。
而在三百英里外的伯明翰,亨利正蹲在老水泵站的地下室里。
他的差分机探测器突然发出蜂鸣,红色指针猛地撞向临界值刻度。
他眯起眼,把耳朵贴在潮湿的砖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流动,不是水,不是风,倒像是......无数人同时开口说话的嗡嗡声。
亨利的手指在探测器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却在最后一秒突然清晰:债务共振:+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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