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她说的话,风早就听过(1/2)
实验室的挂钟敲过十二下时,詹尼的笔尖在数据单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台灯的光晕在她眼下投出青影——自康罗伊的意识体消失已过去十七小时,她没合过一次眼。
羊皮纸在指腹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些跳跃的数字突然在某个瞬间连成环形。
詹尼的呼吸陡然一滞,铅笔尖重重戳在震波坍缩频率那一栏:地脉背景噪音的平均赫兹值,竟与康罗伊调整后的存在频率完全重合。
她踉跄着扑向书架,《声距理论》的皮封面在指尖刮出刺响,末章空白处的批注赫然入目:若想被听见,先要学会不被看见。
声学隐身...她低语着坐回转椅,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怀表从衣襟滑出,黄铜外壳贴着心口发烫——那是康罗伊二十岁生日时她送的,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此刻表盖内侧的压痕里,还嵌着半片干枯的矢车菊,是他们在伯克郡原野散步时摘的。
詹尼突然站起,裙角扫落一叠图纸。
她抓起桌上的录音蜡筒,蜡面还留着昨夜众人合唱《静语》时的凹痕。
手指在刻纹间游走,她想起康罗伊曾说,声音是最诚实的记忆载体——就像他总在失眠夜播放她朗读《简·爱》的录音,说那是比安眠药更有效的镇定剂。
乔治,这次换我来找你。她对着录音口轻语,呼吸在金属网格上凝成白雾。
蜡筒转动的嗡鸣里,她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和十年前在肯辛顿宫初次见他时一模一样——那时他站在廊柱阴影里,袖口沾着书墨,说威尔逊小姐的茶里,糖放多了。
凌晨三点,埃默里的马车停在实验室侧门。
他裹着件磨破袖口的旧大衣,怀里的铜匣用粗布裹了三层。
詹尼将蜡筒塞进他掌心时,他闻到她发间残留的玫瑰香——那是康罗伊从巴黎带回来的香水,只在重要时刻她才用。
南安普顿港,运煤船黑天鹅,船长是老霍克。詹尼的手指扣住他手腕,如果遇到麻烦...
用晶藤碎片激活压缩音频。埃默里咧嘴一笑,露出犬齿,您教过我三遍了,詹尼小姐。他转身走向马车,靴跟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里,混着詹尼最后一句叮嘱:活着回来。
运煤船的汽笛在黎明前的雾中响起时,埃默里正沿着码头搬运煤袋。
他能感觉到铜匣在衬衫下抵着肋骨,每走一步都像在敲鼓。
突然,两个穿粗布工装的男人挡住去路,其中一个掀起衣领——银质十字章在雾里闪了闪,是圣殿骑士团的标记。
检查货物。男人的手按向铜匣,指节泛着常年握剑的老茧。
埃默里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康罗伊说过,骑士团的密探能闻出晶藤的味道——那是种介于松脂和铁锈之间的腥甜。
他假装踉跄,铜匣坠地的瞬间,手指已将藏在蜡筒外壳里的铜针扎进随身携带的晶藤碎片。
碎裂声中,压缩音频如炸雷般炸开。
我以血脉起誓,守护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回响!维多利亚的声音穿透晨雾,带着加冕礼上特有的金属颤音。
围观的码头工人纷纷驻足,几个老水手红了眼眶——那是他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外听过的,二十一岁女王最清澈的嗓音。
骑士团成员的脸色瞬间惨白。
根据《王音保护法》,任何对女王原声的恶意截取都属,而他们此刻正以危险装置为名,试图扣押真正的王室回响。
为首的男人单膝跪地,十字章坠子撞在石板上叮当作响。
埃默里弯腰捡起半片蜡筒,碎片上还留着詹尼低语的凹痕。
他冲呆立的骑士团成员挑眉:要我教你们怎么听真话吗?
废弃灯塔的玻璃在海风里哐当作响时,亨利正用焊枪修补最后一根晶藤导管。
康罗伊的旧怀表被拆成零件,发条弹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他最珍视的物件,说时间不该只是计量,更该是连接。
逆向差分机启动。亨利按下开关,齿轮转动的嗡鸣里,詹尼的声音从扩音器流出。
七盏小灯依次亮起,分别标着。
当最后一盏灯亮起时,灯泡突然爆裂,灯丝在空气中迸出蓝白色的火花。
宽恕...强度远超阈值。亨利盯着烧焦的仪表盘,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年前康罗伊在书房说的话:超凡者总在追求力量,却忘了最强大的共鸣,来自被原谅的勇气。海风灌进灯塔,吹起桌上的图纸,最上面一页画着静语碑的螺旋纹,旁边用红笔写着:当所有声音都在寻找他,他在等一声,我不怪你。
与此同时,某个声音的间隙里,意识正缓缓舒展。
他到十七岁的自己在哈罗公学的雨里跑,怀里抱着被撕碎的《论声学共振》手稿;看到詹尼在火灾中抢出他的差分机图纸,发梢沾着烟灰却笑得像朵玫瑰;看到维多利亚把加冕诏书拍在他桌上,说这次你替我选,是王冠还是自由;最后,是昨夜地脉里浮起的那个音符,带着肯辛顿宫玫瑰园的香气,轻轻补上了旋律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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