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风雨欲来(2/2)
所以李昭也不会多说,何必让叶老师也跟她一样想那么多?
叶老师是怎么说的?‘肝气郁而不舒,心阴耗损过甚’,李昭垂头苦笑了一下,原来那些夜半难眠的辗转,那些强撑着的精神抖擞,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疲惫,早已在脏腑间刻下了痕迹。
人人都赞她厉害,赞她以女子之身撑起摇摇欲坠的李家镖,却少有人知晓,那些从容不迫的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殚精竭虑,胆战心惊,她以为那种恐惧和小心翼翼已经留在了过往中,原来却是一直不曾离开,不过是换做另一种东西留在心底。
李昭的头垂得更低了,叶盛说她心阴耗损,可那颗被众人依赖的心,早已不单单属于她自己。里面装着镖路的风风雨雨,装着兄弟们的柴米油盐,装着李家镖的荣辱兴衰,唯独腾不出多少地方,安放自己的委屈与疲惫……
可突然一下子知道,自己的家底其实厚得很!莫说祖父的家产,便是长公主随意给点什么,便可以养活镖局上下,那这十几年的辛劳算什么?
算帮镖局躲过成为棋子的命运,算救下了祖父和父亲的命……
值了!
可,原本她觉着走镖途中偶尔的转移下视线,帮谁喊个冤,有机会查个案,是一种慰藉自己的方式,怎就走到今日这一步?之前削尖了脑袋想要参与查案,如今被皇上点名查案,不仅无半分欣喜,反倒总觉着有那么一股子不祥之感。
李昭搓了搓脸,感觉到手掌的粗糙,她下意识地摸一摸自己薄而无肉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若有来生,能做个寻常女子,是不是就能不用这般步步为营,能好好吃一顿安稳饭,好好睡一场无梦的觉……
这一晚,李昭喝下吴婶煎好的药,昏沉沉地睡着了。
……
转日一早,李昭起来觉着精神了不少,昨晚那一会儿的惆怅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的印记,路总要走下去,偶尔回头看一下便可,却不能留在回望的眼眸中忘了看向前路。
今日的事很重要,李昭想着,若是可以的话,最好不用开棺验尸,而后将这案子捋清楚,明后日给皇上一个无法查证下去的理由,皇上若是就此作罢,那一切便会回归平静,若是皇上不但不肯,还提出了别的方法来,而这个方法还真能找到真相,那么,才是他们真的该头疼的时候。
李昭在昨晚睡前,便想明白了一件事,皇上不可能是为了魏然对她如此试探。
魏然又不是皇子,有皇位要继承!他就是一名侍卫,离皇上近一些,有特殊差事在身的侍卫,皇上有心,来日事毕,顶多也是多些赏赐,领亲军卫队或者禁卫军。真说封侯便不会再给实权,可卓然立世间这五人做过的事,皇上理应没脸给谁封侯,难不成要对外承认这五人暗中没少偷着杀了那些挡在皇上夺嫡路上的勋贵?又在皇上登基后暗中杀了哪些还梗梗脖子的官员?
之前不能摆上台面,来日能摆了,最好的可能便是因为信任将亲军卫队和禁卫军交给这五个人,再多,皇上不会给。
既然如此,又怎会对魏然想要娶的女人这般重视?且查案可是看不出人品来的,皇上知道李昭有查案之能有何用?没有又能如何?
所以,李昭认定这次的事与魏然无关,而她需要用今日所查来验证皇上究竟意欲何为?
……
来接李昭去刑部的是蔡康,这位跟着蔡况一路流放的仆人,李昭和阿水都很熟。
熟到在万年县李昭灵机一动便想到了用一用蔡康的名号,还真就给蔡康写了一封信,且给了不少银钱让客栈找人给洛京城送信,只不过当初这一切都是做给县衙的人看的,只为了能唬住他们有机会参与查案,至于那封信,那位知县又怎会让这封信离开万年县?
蔡康自然收不到,李昭便也就没再提这件事。
但蔡康在李昭和阿水上了车之后,倒是低声说了两件事,这两件事都让李昭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第一件事,齐王昨晚身染恶疾死于狱中。
第二件事,皇上要与漠南金帐部开战。
李昭听罢倒是没说什么,甚至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
到了刑部,蔡康直接带着二人去了刑部一间刑房,蔡况等在里面。
李昭进了刑房,先是与蔡况行礼,而后看向被铁链绑在桩子上的前任苏府尹苏正。
苏正听到动静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李昭,应是没想到会进来一个女人,虽说他呆愣了片刻,但很快又垂下了头,或许是想到自己时日无多,莫说进来个女人,便是进来一头熊也与他无关。
蔡况坐在圈椅上,刑房也只这一把圈椅,李昭站在蔡况身侧,阿水和蔡康没有进来。
“你没来的时候,我与他唠了唠,他知道肃王和齐王都死了,便也知自己死期将至,所以便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不想再连累到其他人。”
李昭有些惊讶的问:“这么仗义?可这不是他不说便牵连不到的。”
蔡况笑了笑说:“他现下盼着的是不连累家人,眼下看,他确实没帮吴王做太多事,所以盼着此案只牵连到他……”
“是没帮吴王做太多事,还是……吴王没敢让他做太多事?”
李昭的话让耷拉着脑袋的苏正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