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风雨欲来(1/2)
叶盛摆了摆手,对阿水说:“不过是仗着年轻还能撑住罢了,道理她都懂,却难做到。只说这次为何凶险?她从小到大眼中只有别人,千斤重的担子压在她的肩上,你可曾听到她有半句怨言?即便是你们觉着风平浪静的时候,她心神也没闲着,思虑着来日如何安稳……谁都有小时候,只她没有。这些疲累一直累计着,未曾消散,赶上诸多事情一起出现,她疲于应对便要极度损耗心阴,风邪一旦入侵,新账旧账便一起算了,你说能不凶险?”
阿水觉着好像是听懂了,忙问:“那该如何是好?”
“原本你们不来,我也要再去镖局,这两日琢磨出个方子,想着嘱咐你盯着她好好养一养,但我的法子治标不治本,还需她自己能放得下,莫要思虑过重,最好歇息一段时间,莫再走镖。”
“好好好,我盯着她,不让她走镖,不让她思虑,叶老师快给我写方子。”阿水急急的说。
叶盛起身走到屋内的书案前,他取过纸笔,一边写着药方,一边絮絮嘱咐:“往后需谨记,晨起必饮一碗温热米油,以滋脾阴;亥时之前务必安歇,让心神归位。饮食上,少吃生冷硬物,牛羊肉虽补,也需炖得软烂方可入口,辅以山药、莲子熬粥,慢慢调补。再者,昭儿性子太过刚硬,遇事易躁,不妨每日晨起静坐半炷香,平心静气,疏解肝气。”
说着,叶盛写好方子递给阿水说:
“这药方你拿好,每日一剂,水煎服,先服半月,到时我再看是否需要调整,治病不如防病……”叶盛看向李昭:“你这身子,需慢养,不可再逞一时之勇了!若遇阴雨天气,肩背旧伤发作,可取艾叶、红花煮水热敷,能活血通络,减轻痛楚。既然是多年积弊,便急不得,需日日留心,方能慢慢复原。你可听懂了?”
李昭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叶盛皱眉问:“你是有事?”
李昭想了想说:“老师,这次回到洛京城后,可有再去义庄找尸体……”
叶盛忙打断问:“你为何如此问?”
“皇上……知道老师有仵作之能。”李昭说的很轻。
叶盛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阿水有点着急的对李昭说;“你现在还有心情管皇上知道了啥?眼下最重要的是养身体,你莫当叶老师的话白说了,反正我是记着呢……”
“你去找黄哥,让他带你去抓药,这时辰天黑快黑透了,药铺兴许会糊弄人,黄哥眼尖,谁都糊弄不了。”
阿水一听有道理,忙出去找叶盛的学生黄哥了。
叶盛沉吟片刻才问:“你怎知皇上……”
李昭便将庞林的旧案说了。
“……我和蔡老师一开始都没有觉着皇上的安排有什么不对。问话当时的府尹,找叶老师一起开棺验尸,确实有助于查明案情,可当我说与我爹知,我爹第一个反应便是:怎皇上知道叶医正懂得验尸?我才反应过来,所以便即刻过来问问老师,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老师曾经的一些举动……先帝和皇上都知道?”
叶盛长叹一口气,走到书案前坐下,指尖在泛黄的医书封皮上轻轻摩挲,目光里带着几分沉郁,又有几分执着,压低声音说:“太医院藏着的《铜人腧穴图》,为何终究有解不开的疑难?那是因为纸上谈兵,终不及亲见脏腑脉络来得真切。”
叶盛看向李昭又说:“我不知是否有人曾对先帝言及我偷着去义庄的事,更不知咱们流放途中是否有人监视,但我知道先圣传下的医理,多是望闻问切的揣摩,可人身如天地,脏腑相牵,气血流转,岂是仅凭脉象便可全然洞悉?我早年在太医院,曾见同僚治一胸痛官员家眷,按心痹施药,却越治越重,最后病人暴毙,剖其腹才知,是肠痈穿了腹膜,浊气攻心。那时候我便知,不亲见脏腑,便永远摸不透病邪的根由。”
“这事儿……可有人知道?”
叶盛笑了笑说:“于百姓而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死后也不敢毁伤;士大夫更是将此视为大逆不道!未流放之前,我偶尔会寻那些无主孤尸,或是死囚遗骸,趁夜偷偷剖验。每一次都如履薄冰,生怕被人发觉。可就是这几次偷验,知晓了胆与肝的脉络相连,明白了有些急症,并非邪祟作祟,而是脏腑淤堵……”
李昭听得认真,有些道理早在流放途中,叶盛便与她讲过,可那些过往的事,叶盛却从未说过。
但叶盛说到最后也没有说那次剖验是否被人看到,病患家人是否知情,李昭也未追问。
“但若说无人知,怕是自欺欺人。”叶盛顿了一下又说:“我会将剖验的心得写下,遇到一心探求医理之人,我也会知无不言,就像是流放途中,我敢带着你一起剖验道边饿殍……瞒不住的。”
李昭松了一口气,若是有传闻传到皇上耳朵里,这事儿便也就说的通了。
“只是你刚说的这个案子,若死者是身受外伤而亡,即便开棺验尸,又能如何?”叶盛皱眉问。
李昭想了想说:“我也是觉着过去好几年了,棺椁中怕是也只剩白骨,真说庞林死前中毒,眼下也无从查起,除非那种毒是谁家独有,且老师恰巧知道……可若是如此,那便是……”
李昭说着说着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皇上像是知道什么。”叶盛轻轻的一句话,在李昭心里惊起骇浪。
叶盛忙又说:“这要等验尸之后才知晓,若是死者就是死于外伤,便要靠你往下推断了,只是……”叶盛担忧的看着李昭:“刚还劝你不要思虑过重,可这案子再加上长公主……我担心你未必撑得住。”
李昭长出一口气,笑了笑说:“不怕,几日时间而已,待我将案子弄明白了,再想法子应付长公主,慢慢习惯了便好了,长公主也上了年纪,精力有限,荀老师说过凡事都有两面,若是遇到年轻时的长公主,那才真是祸事……”
李昭说到这里可就说不下去了,想到祖父的那位师父,竟能不辞辛苦的去将那个大麻烦带回来……李昭只想叹气。
……
离开叶盛家,李昭和阿水坐在车中,阿水还在叨叨如何按时服药,李昭却在想,这几位师父,算上柳石,也只有叶盛一心只求医理,不会举一反三的分析所遇之事可能潜藏着什么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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