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时间建筑师（2/2）
它是一个被刻意维持的……金融黑洞。
一个用整个文明的毁灭创造的、永远不会被偿还的债务囚笼。
“你为什么等我？”他问。
“因为你和我一样。”人影的面容逐渐清晰——那是一张和铁书墨有七分相似，但苍老无数倍的脸，“你也在用商业思维对抗规则。你也背负了巨大的债务。你也……快要被债务吞噬了。”
它指着铁书墨的概念体。
“概念体的永恒存在是有代价的。每一次交易，每一次调解，你都在消耗自己的‘存在本质’。就像我，当年也以为可以永远交易下去，直到……”
它苦笑。
“直到我发现，有些债，是永远还不清的。”
建筑框架的进度达到百分之二十八。
校准者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检测到核心有高价值规则结构！铁顾问，请采集样本！那可能是……‘时间本源结晶’！”
铁书墨看向那棵树。
树干深处，确实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时间规则最纯粹的具象化。拿到它，可以偿还他所有的债务，甚至可以重塑地球。
但他也看到了树下那个苍老的自己——那个因为贪婪而永恒的囚徒。
“如果我把结晶拿走，”铁书墨问，“你会怎样？”
“我会解脱。”人影说，“这个囚笼会消散。我也会随之消散。但与此同时……”
它指向框架外的方向。
“时间盲区外，那些以我的债务为基础的金融衍生品，会全部崩溃。螺旋和静止文明的金融系统会瞬间崩塌。至少三十七个与时间银行有业务往来的文明，会连锁破产。”
铁书墨沉默了。
采集结晶，救自己，毁灭三十七个文明。
不采集，自己继续负债，但三十七个文明能活下去。
“老板。”阿猫低声说，“外面……校准者在催促。”
铁书墨看向那个苍老的自己。
“当年，”他轻声问，“你选择跳进这里的时候，后悔吗？”
人影沉默了。
很久很久。
“后悔。”它最终说，“但不是后悔交易。我后悔的是……当年没有设定一个‘债务上限’。没有留下一个‘当还不起时可以停止’的条款。”
它抬头，眼中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时间流碎片。
“孩子，商业不是无限的游戏。真正的智慧，不是知道怎么做大生意，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铁书墨的光影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账本。
想起了那行“-150天，加一条命，加一个世界”。
想起了自己在仲裁庭主动要求监督。
想起了……末世前，他只是个想开个小超市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我有个提议。”他说。
“什么？”
“我不拿走结晶。但我要你把结晶的‘使用权’租给我。租期……一百年。租金是，每年我帮你偿还一部分你的原始债务。”
人影愣住了。
“这……这有什么意义？一百年后债务还是还不清——”
“但一百年后，也许会有新的办法。”铁书墨说，“商业的精髓不是一次性解决问题，而是……让问题可以持续被解决。”
他调出一份租赁合同草案，投射到人影面前。
“你作为出租方，我作为承租方。租金按年支付，如果某年我付不起，你有权收回使用权，但不得追溯之前的租金。而且……合同里要加一条‘不可抗力条款’：如果宇宙毁灭了，债务自动勾销。”
人影看着那份合同，突然笑了。
苍老而疲惫的笑。
“你比当年的我……聪明。”
“我只是学乖了。”铁书墨说，“太贪心的人，最后会连自己都赔进去。”
合同签署。
结晶的金光流入铁书墨的概念体。
但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托管”。
框架进度达到百分之三十。
通道开始稳定。
而铁书墨在离开前，对那个人影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让我们都能解脱。”
人影点点头，重新坐回树下。
身影开始变淡。
但这一次，不是消散，而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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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指挥部时，校准者立刻冲上来。
“结晶呢？！”
“在我这里。”铁书墨展示出手中的金色光球——现在是投影状态，“但我只拿到了使用权，不是所有权。根据租赁合同，我无权转让。”
校准者的盔甲爆发出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你……你骗了我们！”
“不。”铁书墨调出合同，“合同只说我‘进入核心’，没说一定会拿到所有权。而且，我现在愿意把使用权产生的收益，分百分之二十给建筑师协会——作为你们建造框架的额外报酬。”
墨影快速计算后点头：“这个分成比例……协会仍然能获得远超成本的利润。”
校准者的怒气渐渐平息。
但它盯着铁书墨：“你到底在核心看到了什么？”
铁书墨的光影飘到舷窗前，看着那片正在被框架逐渐稳定的时间盲区。
“看到了一个警告。”他轻声说，“也看到了……一个机会。”
机会是，他现在有了时间本源结晶的使用权。
警告是，如果他不小心，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树下囚徒。
通道开始关闭。
框架完成度锁定在百分之三十一。
但已经足够稳定盲区，开始开发。
螺旋和静止文明的代表发来贺电，感谢调解成功。
铁书墨看着手中的金色光球。
然后他接通了王铁锤的通讯。
“小世界修复得怎么样了？”
“进度百分之四十。”王铁锤的声音传来，“观测委员会的材料质量很好。但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我搞到了点……硬通货。”铁书墨说，“帮我转告委员会，我想用时间本源结晶的使用权做抵押，贷款买一颗……新的行星。”
“新行星？！”
“对。”铁书墨的光影在舷窗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地球上海没了，但幸存者还在。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家。”
“而且……”
他顿了顿。
“是时候开分店了。”
“真正的分店。”
光球在他手中缓缓旋转。
里面映照出的，不仅有时间。
还有一个正在成型的、小小的、完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