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时间建筑师(1/2)
四十八源层时,第二天。
时间盲区边缘,“螺旋-静止时间开发公司”的临时指挥部已经搭建完毕——一座悬浮在时间乱流中的银灰色平台,由时间建筑师协会的工程队在三小时内建造完成。
铁书墨站在平台边缘,概念体的光影在时间乱流的冲刷下如水波般荡漾。他能“看到”前方那片深灰色的区域——不是光学意义上的灰,而是规则的“不可观测态”,像宇宙本身打了个补丁。
校准者穿着那身复杂的机械盔甲,走到他身边。盔甲表面的齿轮此刻转动得异常缓慢,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时间盲区的本质,是规则冲突留下的伤痕。”校准者的声音比昨天更沉闷,“螺旋与静止两种时间观在这里碰撞、湮灭,产生了这些‘既在流动又在停滞’的矛盾区域。”
林小鱼在一旁快速记录数据:“我们的模型显示,盲区内部的时间流速在每秒十万倍到完全静止之间随机跳跃。任何常规物质进入,都会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撕碎。”
“所以需要稳定框架。”墨影翻阅着建筑师协会提供的蓝图,“但按这个设计,框架本身的建造就需要在盲区内部作业。这不矛盾吗?”
“矛盾。”校准者承认,“所以我们需要一种……能在矛盾中保持存在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铁书墨。
他的概念体——基于商业思维和交易规则凝聚的存在——理论上可以在逻辑矛盾中短暂维持,因为商业本身经常处理矛盾的利益诉求。
“你们要我进去。”铁书墨说。
“我们需要你作为‘锚点’。”校准者调出一份详细的工程计划,“你进入盲区核心,在那里展开一个临时的规则稳定场。我们的工程队会跟随场域扩张同步建造框架。只要框架完成百分之三十,就能自我维持,你就可以撤离。”
计划看起来很合理。
但铁书墨注意到一个细节。
“为什么是‘百分之三十’?”他问,“通常这种结构需要完成百分之六十以上才能自持。”
校准者的齿轮眼睛停滞了一瞬。
“因为……盲区深处有东西。”它最终说,“某种阻碍施工的东西。我们预估只能推进到百分之三十左右,就会遭遇它。届时可能需要……调整方案。”
“什么东西?”阿猫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我们不知道。”校准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波动,“所有探测信号进入盲区核心后都消失了。连时间本身在那里都失去了意义。”
铁书墨的光影凝视着那片深灰。
然后他说:“加钱。”
“什么?”
“风险溢价。”铁书墨调出合同,“原定咨询时间是每年十二源层时。如果我需要进入未知危险区域,每年咨询时间增加到二十四时。另外,框架建造完成后,我要盲区开发收益的百分之五作为股权。”
校准者的盔甲发出响亮的齿轮咬合声。
“百分之五太高了。百分之一。”
“百分之四,加一个条件:如果我在里面发现有价值的东西,我有优先收购权。”
“百分之二点五,优先收购权需要经过协会评估。”
“百分之三,最终成交价不得低于评估价的百分之八十。”
“……成交。”
新的补充条款生成,双方用规则签名确认。
交易达成。
铁书墨的概念体瞬间变得更加凝实——交易本身强化了他作为“商业概念”的存在。
“准备进入。”他对团队说,“阿猫跟我进去。林小鱼在指挥部监控数据。墨影……你负责盯着校准者,如果它有异常举动,立刻冻结合同。”
墨影点头。
校准者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启动了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那是一扇由无数旋转齿轮组成的门,门内是扭曲的光影。
“稳定通道只能维持十五分钟。”它说,“十五分钟后,无论你们到没到核心,通道都会关闭。届时如果框架没建到百分之三十……你们会被困在里面。”
“知道了。”铁书墨走向齿轮门。
阿猫跟上。
在踏入的前一秒,铁书墨回头,看向林小鱼:
“如果我两小时内没传回信号……”
“老师……”
“就把我的概念体数据备份,卖给观测委员会。”铁书墨的光影嘴角上扬,“应该能抵一部分债。”
他踏入扭曲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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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齿轮门的体验无法用语言描述。
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也不是循环的,而是……碎片化的。铁书墨的意识中同时闪过无数个瞬间:他末世前在超市清点库存、他在昆仑虚触摸星辰金、他在仲裁庭撕毁任命书、他在小世界柜台后记账……
所有的“过去”都在此刻“现在”。
然后,是“未来”的碎片:他看到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一个巨大的金色殿堂,无数文明的代表在签署一份宏大的契约。契约的标题是……《跨文明商业基本法》。
但那画面一闪即逝。
“老板!”阿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们已经站在盲区内部。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光,但能“看见”——因为“看见”这个动作本身创造了视觉信息。脚下是虚无,但站立的感觉真实存在。
最诡异的是,铁书墨能同时看到阿猫的“过去”、“现在”和“潜在未来”——血狼卫甲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在讲述不同的时间线,阿猫的眼中倒映着无数个可能的自己。
“不要思考时间。”铁书墨对阿猫说,“专注于‘存在’本身。你是阿猫,你是我的护卫,你握着刀——这是你存在的锚点。”
阿猫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里……让人想发疯。”他低声说。
“所以需要框架来稳定。”铁书墨展开概念体的感知。
他向四周延伸“商业规则”的概念——交易、契约、信用、价值……这些抽象的东西在这里凝结成淡金色的光丝,开始编织一个球形的稳定场。
几乎同时,稳定场边缘出现了建筑师协会的工程队——不是实体工人,而是一群精密的机械构造体,它们开始沿着光丝快速搭建框架。
进度很快。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稳定场在扩张,但铁书墨感觉到某种“阻力”。
不是物理阻力,而是……认知阻力。盲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拒绝被“定义”,被“测量”,被“交易”。
“继续推进。”他通过临时通讯频道对外面的校准者说。
“收到。但监测到核心区域有异常规则波动……像是……某种生命反应。”
生命?
在时间盲区?
铁书墨加强感知,向阻力最强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棵树。
不是植物,而是一个“树”的概念具现化——树干是凝固的时间流,树枝是分叉的可能性,树叶是正在发生的事件片段。树扎根于虚无,树冠延伸到不可知的维度。
而在树下,坐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模糊,但铁书墨感觉无比熟悉的人。
那个人抬起头。
铁书墨的意识中响起一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负债者。”
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他存在核心响起的共鸣。
“你是谁?”铁书墨问。
“我是第一个发现时间可以被交易的人。”人影缓缓站起,“也是第一个……被时间债务吞噬的人。”
树上的“树叶”——那些事件片段——开始播放画面:
一个古老的文明,发现了时间流的商业价值。他们开始出租时间,放贷时间,甚至创造了时间期货市场。文明飞速发展,但也积累了天文数字的时间债务。
然后某天,债主们同时来讨债。
文明无法偿还。
于是,债主们联合执行了最残酷的条款:他们把这个文明“存在的时间”本身,作为抵押品收走了。
整个文明,从历史中被抹除。
只剩下一个人——这个文明最后的时间商人,带着所有族人的债务,自愿跳进了时间盲区。他用自己的存在作为“矛盾锚点”,在这里永恒地……计算着永远还不清的利息。
“我就是那个‘坏账’本身。”人影走向铁书墨,“七千三百年来,螺旋和静止文明的战争,本质是在争夺我的‘债权’。因为谁能拿到我的债权,谁就能用我的存在作为抵押,从时间银行获得无限信贷。”
铁书墨懂了。
时间盲区不是自然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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