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纸鸢浮沉（2/2）

“你的光，或许不在他人身上，而在于你是否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看一看这天地间，是否真的再无值得留恋之处？”

清玄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没有强行开解，只是平静地阐述着道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玲诺诺身上那件嫁衣。

“这身衣服，是束缚，还是选择？是过去的烙印，还是未来的起点？全在你一念之间。”

“老道言尽于此。早斋已备，若姑娘愿意，可至斋堂用些清粥小菜。” 说完，清玄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留下玲诺诺独自一人，对着满池的生机，陷入更深的沉默。

她抱着双臂，站在荷塘边，如同一尊凝固的红色雕塑。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嫁衣映照得更加醒目。清玄的话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几颗石子，溅起微弱的涟漪。

她的光…在哪里？

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身嫁衣…是束缚，还是选择？

她茫然地看着池水中的倒影，那抹刺目的红，映在碧绿的荷叶之间，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孤独。

斋堂内，气氛有些凝滞。

雪棠在筱筱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了斋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筱筱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在靠墙的一张长凳上坐下，又立刻去取了两碗清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两人默默无言地吃着。雪棠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筱筱也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偶尔会飞快地抬眼看一眼雪棠，眼神复杂，带着未消的余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昨晚那场撕心裂肺的爆发和脆弱的和解之后，巨大的疲惫和不知如何面对的尴尬笼罩着两人。她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情绪的边界，生怕一个不慎，再次打破这摇摇欲坠的平静。

就在这时，斋堂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身鲜红嫁衣的玲诺诺，如同一个突兀闯入的异类，出现在了门口。

她似乎也没想到斋堂里有人，脚步顿在了门槛外。空洞的目光扫过斋堂，当看到角落里的雪棠和筱筱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那双粉色的眼眸深处，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痛苦，有怨恨，有被抛弃的绝望，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雪棠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紧，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抬起头，对上玲诺诺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愧疚、担忧、以及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再次涌上心头。

筱筱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几乎是瞬间放下了碗筷，猛地站起身，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充满敌意和警惕地瞪着门口的玲诺诺！她的眼神冰冷，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和排斥！就是这个女人，差点毁了她和雪棠的一切！她无法原谅！更无法容忍她再次出现在雪棠面前！

斋堂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无形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玲诺诺在筱筱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下，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筱筱，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雪棠，最后目光落在筱筱那充满保护欲、紧挨着雪棠的姿态上。

一股尖锐的、冰冷的痛楚瞬间刺穿了玲诺诺的心脏！比雪棠那些残酷的话语更加直接、更加伤人！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僵硬地转过身，如同逃一般，踉跄着冲出了斋堂，那抹刺目的红色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筱筱看着玲诺诺狼狈逃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但眼中的冰冷和敌意并未散去。她重新坐下，却再也没有了胃口，只是沉默地盯着面前的粥碗。

雪棠看着玲诺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冷意的筱筱，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力感。

清玄道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斋堂门口，目睹了刚才短暂而充满张力的一幕。他看了看玲诺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斋堂内气氛凝滞的雪棠和筱筱，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团乱麻，想要解开，谈何容易。

他默默地走到取餐处，盛了一碗清粥，放在一个托盘里，又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然后端起托盘，朝着玲诺诺离开的方向，缓步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