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纸鸢浮沉(1/2)
经过一夜的折腾与守护,疲惫和伤痛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筱筱趴在雪棠的床边,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雪棠未受伤的右手,仿佛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她的睡颜带着深深的倦意,眉头依旧微蹙,即使在梦中,那份担忧和残留的痛楚也未曾完全散去。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淡淡的蜡油气息。
雪棠其实醒得更早一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依旧强烈,左肩的伤口在清玄那神奇药粉的作用下,疼痛已从撕裂般的剧痛转为持续的、沉重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但更让她难以入眠的,是心中的千头万绪。
她微微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枕边熟睡的筱筱。晨光勾勒出筱筱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看着她憔悴疲惫的样子,雪棠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怜惜。昨夜筱筱的泪水,她的恐惧,她笨拙却无比认真的照顾,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别丢下我”…都像烙印般刻在她的心上。
雪棠小心翼翼地抬起未被握住的左手,指尖悬在筱筱额前,想要拂开那几缕碎发,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她害怕惊醒她,更害怕…惊醒那份好不容易才暂时平息下来的、脆弱的平静。
筱筱说“原谅”,但雪棠知道,那是在生死关头脱口而出的本能。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裂痕,那名为“玲诺诺”的阴影,并未消失。当筱筱彻底清醒,面对现实,那份恨意和芥蒂,是否会卷土重来?
雪棠的目光黯淡下来,悬着的手指缓缓收回,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身体的伤痛可以愈合,但这心灵的疮痍,又需要多久才能平复?她真的…还能重新拥有筱筱毫无保留的爱和信任吗?
她不敢深想。此刻,筱筱还在这里,还握着她的手,这已是深渊边缘伸来的救命稻草。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脆弱的重逢,不敢再有任何妄动。
紫霄宫深处,那间曾弥漫着阴冷气息的厢房外。
清晨的鸟鸣清脆悦耳,带着勃勃生机。紧闭的房门终于被轻轻拉开。
玲诺诺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鲜红的嫁衣,但似乎经过了简单的整理,不再那么狼狈。粉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却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脸颊。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但昨日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疯狂火焰,似乎暂时沉寂了下去。眼底深处,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赤着脚,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游魂,缓缓地、漫无目的地沿着回廊走着。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身刺目的红在晨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却依旧与周遭清幽古朴的道家氛围格格不入。
清玄道长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目光温和,带着悲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能走出来,愿意接触外面的阳光,已是心防松动的一步。
玲诺诺走到回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方小小的荷塘。初夏时节,碧绿的荷叶刚刚舒展开,点缀着几朵初绽的粉色荷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露珠在叶面上滚动,折射着七彩的光。
她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充满生机的荷叶与荷花上。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生机,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荷叶边缘时停住。
她的手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鲜活的、沾着露珠的荷叶边缘,一种巨大的、难以逾越的距离感油然而生。
她是纸新娘。
这身皮囊,是阴煞之物。
这阳光,这生机…本就不该属于她。
她试图抓住的“温暖”,最终只带来了更深的绝望和毁灭。
玲诺诺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再次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她缓缓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臂,仿佛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心若存一丝微光,纵使深渊万丈,亦能寻得一线生机…”清玄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玲诺诺耳中。
玲诺诺身体一颤,没有回头。
清玄缓步走近,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看着那满池的荷叶和荷花。
“玲姑娘,你看这池中之物。”清玄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荷叶生于淤泥,却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荷花绽放,迎风沐雨,纵然花开花落,其根茎深埋泥中,蕴藏生机,待到来年,又发新芽。”
“万物皆有定数,亦有变数。困于一隅,则只见眼前之泥泞。若能抬头,或可见天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