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到家（2/2）

父母拗不过老马的热情，只好笑着答应。

陈默被同事们簇拥着，走向他阔别已久的档案室。铁门推开，熟悉的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涌入鼻腔。里面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卷宗依旧堆积如山，那张破旧的木桌，那把冰冷的铁椅，还有角落里那个沉默的铁皮档案柜。

辅警小王殷勤地拿起抹布想要帮忙擦桌子，被陈默轻轻拦住了。“我自己来。”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许久未开的窗户，傍晚微凉的风吹了进来，拂动桌上积攒的细微灰尘。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景象，下班的人群，喧嚣的车流，远处居民楼亮起的点点灯火。

老马靠在门框上，看着陈默的背影，咂了咂嘴：“嘿，你小子，出去见了那么大世面，回到这破档案室，倒是一点没嫌弃。”

陈默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这里挺好。”

晚上，川菜馆最大的包间里人声鼎沸。不仅几乎全所的同事都来了，连几位已经调走的老同事也被老马一个电话叫了回来。桌子上摆满了红油翻滚的毛血旺、香气扑鼻的水煮鱼、油亮诱人的辣子鸡……都是地道的云城口味。

老马端着酒杯站起来，脸膛因为激动和酒精有些发红：“来来来！都静一静！今天，咱们在这里，给咱们南城所的骄傲，咱们的侧写专家陈默，接风洗尘！这小子，给咱们所，给咱们云城公安，长了脸了！废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干了！”说完，一仰头，一杯白酒直接见了底。

众人纷纷叫好，举杯共饮。气氛热烈而真诚。同事们轮流过来给陈默敬酒，说着祝贺和想念的话。父母坐在旁边，看着被同事们环绕的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自豪。秦兰坐在陈默母亲身边，细心地给老人夹菜，偶尔抬眼看看被灌酒的陈默，嘴角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陈默不太擅长这种场面，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回应几句。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种毫无保留的、带着烟火气的热情和接纳。这种感受，与在京城报告厅里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不同，与“猎影”基地里那种冰冷残酷的竞争也不同。

酒过三巡，老马搂着陈默的肩膀，喷着酒气，声音却压低了些：“小子，跟你交个底。你走的这段时间，所里积压了不少棘手的旧案卷宗，老哥我心里都没底。就等着你回来，给掌掌眼呢！”

旁边一个老刑警也凑过来：“是啊陈默，东区那边前段时间出了个系列入室盗窃，手法挺怪的，监控啥也没拍到，都快成无头案了，就指望你了！”

“还有南街那个失踪老太太的案子，家属天天来问……”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他回来了，那些悬而未决的难题就都有了主心骨。

陈默默默地听着，没有立刻打包票，只是点了点头：“明天我回所里，先把积压的卷宗看看。”

宴席持续到很晚才散。老马喝得有点多，被两个年轻辅警搀着，还不住地回头嚷嚷：“陈默！明天…明天准时上班啊！不许迟到！”

父母年纪大了，陈默和秦兰一起送二老回家。到了楼下，母亲拉着陈默的手，又仔细叮嘱了半天，才不舍地和父亲上了楼。

夜色已深，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默和秦兰并肩走在回派出所宿舍的路上。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

“京城怎么样？”秦兰轻声问。

“还好。”陈默回答。

“报告顺利吗？”

“嗯。”

“王老他们找你，是有什么事吧？”秦兰敏锐地问。

陈默沉默了一下，将客座教授的邀请简单说了。

秦兰听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无论你怎么选，都好。”

走到宿舍楼下，秦兰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递给陈默：“晚上光喝酒了，没怎么吃东西吧？给你煮了点醒酒汤和馄饨，还是荠菜馅的。”

陈默接过保温盒，入手温热。

“上去早点休息。”秦兰看着他，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好。”陈默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秦兰转身走向自己公寓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陈默才转身上楼。

回到熟悉的单身宿舍，房间依旧简洁冷清，但似乎被人提前打扫过，窗明几净。他打开秦兰给的保温盒，一股熟悉的、带着荠菜清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他坐在床边，慢慢地吃着馄饨，喝着微烫的醒酒汤。

窗外，是云城宁静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没有紧急的案件通知，没有复杂的任务指令，也没有需要应对的审视目光。

他吃完最后一口馄饨，将保温盒仔细盖好。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秦兰身上的淡淡消毒水和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混合气息。

客座教授的事情，似乎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沉睡中的城市轮廓。明天，档案室里那些积满灰尘的卷宗，还在等着他。

这里，才是他的位置。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