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胎未成,魂已醒(2/2)
萧洋眼角一抽。
不是怕,是烦。
烦这种连“脏”都不配被定义的东西。
他左手猛拍水面,借反震力腾空翻转,金光不再外放,而是往掌心疯狂坍缩、凝实——嗤啦一声,一杆三尺金棍凭空成形,棍身烫得空气扭曲,尾端还滴着熔金般的液态光。
“来。”他落地,棍尖点地。
第二只木偶扑来,双臂交叉格挡。
金棍横扫,不劈不刺,只是一记平平无奇的“夯”。
“咔嚓!”
木偶右臂齐肘爆碎,断口焦黑,却没燃,只喷出一股腥甜白雾——雾里浮着半片褪色的红纸,上面墨迹未干:“丙午年七月初九,马氏大龙,寿元十七载”。
萧洋眼神一凛。
不是名字,是账本碎片。
他棍势不变,回身一撩,第三只木偶胸腹爆开,铜钉飞射而出,钉入池壁,“叮”地轻响——钉帽上,竟也刻着微缩判官印。
第四只、第五只……他不再闪,只抡棍,砸、夯、挑、扫。
金棍所至,木屑纷飞,每碎一只,池底淤泥便鼓胀一分,仿佛底下那东西……正吞咽残渣。
第七只刚扬起手,萧洋棍尾猝然顿地,金光顺着棍身炸成蛛网,贴地横扫——木偶双腿齐膝断裂,却仍以断面为足,爬行逼近。
就在这时,池边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弹出。
不是从上往下,是从侧后方——蛇尾!
粗如水缸,覆满青灰鳞片,尾尖开叉,像两把淬毒的镰刀,撕开空气,直取萧洋腰眼。
他早该防着。
可棍刚砸碎第六只,余劲未收,重心前倾,躲不开。
“啪!”
尾击实打实抽在他后背。
没有骨折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咚”,像擂鼓槌砸在蒙皮的青铜鼎上。
萧洋整个人离地飞起,不是抛,是被硬生生“钉”进池底。
黑水瞬间吞没头顶。
窒息?没有。
肺叶没压,喉咙没呛,反而有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耳道钻进来,像有人在他颅骨内点了盏小灯。
他睁眼。
池底并非淤泥,是镜面。
黑水之下,是一层半透明的膜,泛着陈年琥珀的浊光。
膜下,盘着一条巨蛇——比井口还粗,首尾相衔,脊骨节节凸起,每节都嵌着一枚漆黑透骨钉,钉尾深深扎进井壁岩层,钉头却连着蛇腹,正汩汩抽吸着什么。
不是血。
是光。
淡金色的、极细的丝线,从钉头渗出,顺着蛇腹经络游走,最终汇向它紧闭的眼睑下方——那里,鼓起一颗核桃大小的肉瘤,微微搏动,节奏和铃心一模一样。
萧洋盯着那肉瘤,忽然明白了。
这蛇不是守门灵。
是输血管。
是活体导管。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肉瘤上方一寸。
没碰。
只是让掌心那点尚未散尽的金光,轻轻晃了晃。
肉瘤,应声一缩。
井壁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哑的嘶鸣——不是愤怒,是疼。
萧洋浮出水面。
黑水自动分开一条窄路,他赤脚踩着水膜走回岸边,金棍早已散作光尘,衣袍滴水不沾,唯有后背那道鞭痕,皮肉未破,却浮起一层细密金鳞,正缓缓褪去。
他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
瓶身冰凉,釉面有裂纹,瓶口封着一张黄符,符角焦黑,是韩卫袖袋里顺来的——聚魂丹,地府私库特供,一粒续命三日,十粒换判官批条。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
丹丸通体乌黑,却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极淡的、类似新蒸糯米的甜香。
池边阴影里,巨蛇缓缓探出头。
竖瞳收缩成一线,信子“嘶”地弹出,停在距萧洋鼻尖三寸处,舌尖分叉,微微颤抖。
它没咬。
只是盯着那粒丹。
萧洋没说话。
丹丸在他掌心,静静旋转。
三秒。
蛇头一偏,信子卷住丹丸,缩回。
下一瞬,它张开嘴——不是攻击,是吐出一段话,声音像砂石在生锈铁管里滚动:
“陆明……用马大龙的寿元,养‘井中胎’。”
“胎未成,魂已醒。”
“你们……快成祭酒了。”
话音落,它眼睑下的肉瘤,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映出一张脸。
不是马大龙。
是萧洋自己。
正冲他,咧嘴一笑。
萧洋没眨眼。
他慢慢合拢手掌,将空瓷瓶捏成齑粉。
粉末飘进黑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