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规则比命硬(2/2)
“签署人:阴司审计署·六品副录簿·赵利法”
赵利法瞳孔一震,想缩手,可手腕被萧洋铁钳般扣着,连抖都抖不起来。
“印。”萧洋声音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石板。
赵利法喉结上下一滚,舌尖猛地一咬,血涌入口腔。
他低头,对着自己掌心那三行字,“噗”地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未散,掌心金纹骤亮,嗡地一声轻震——
三行字吸尽血雾,倏然沉入皮下,又从他右手食指指尖,缓缓浮出一枚赤红官印虚影:六品云雁,三道金箍,印底阴刻“赵利法”三字,边缘还缠着半缕未散的、幽绿火种余烬。
萧洋松手。
赵利法整条右臂软塌塌垂下,像断了骨头,可那枚血印,已稳稳烙在空气里,悬停半尺,微微旋转,印面朝向张德宽。
张德宽动作顿住了。
他左臂断口处血流忽然变缓,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蜡质,像劣质蜡烛刚凝固的油。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枚血印,又看向萧洋。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可那笑没到眼里。
只有一片空。
空得瘆人。
就在这时——
“呃啊!!!”
张德宽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惨嚎,不是痛,是惊惧,是某种支撑千斤重物的梁柱,突然被抽走了一根。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膝盖一软,却没跪倒,而是佝偻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皮肉里,可那股正在溃散的力气,根本抓不住什么。
他皮肤开始发皱。
不是老化,是“泄”。
像一只鼓胀到极限的皮囊,被人用针尖扎破了第一处。
颈侧、手背、额头……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从他毛孔里争先恐后往外钻,细如游丝,却密密麻麻,汇成一片晃眼的金雾,朝着马小玲方向飘去——
可它们没落进她身体。
全都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焦躁地打着旋。
而张德宽的躯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嘴唇褪色,眼球凹陷,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青灰头皮……
萧洋没动。
他静静看着那团金雾,看着张德宽塌陷的胸膛,看着赵利法瘫在地上、右手指尖那枚血印正缓缓变淡。
他喉结一滚。
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抹过自己右掌那五道焦黑指痕。
指痕下,金纹微微一跳。
像在回应什么。
金光一颤,萧洋掌心那五道焦黑指痕下,纹路骤然发烫。
不是灼烧,是苏醒——像沉睡千年的闸门被血锈蚀松动,轰然裂开一道缝。
他听见了。
不是耳中声,是骨缝里震出来的嗡鸣:细、密、冷,带着铁链拖过青石阶的刮擦感。
不是从张德宽身上来,也不是从赵利法那枚将熄的血印里渗出——是井。
禁井。
就在村后山坳那口封了三十年、连野狗绕道走的枯井底下。
它醒了。不是被惊动,是被“咬”醒了。
萧洋瞳孔一缩——不是怕,是确认。
原来那口井没在等谁叩拜,它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咬出血”的人。
张德宽喉头咯咯作响,颈骨已塌陷半寸,可那团悬在马小玲上方的金雾,突然齐齐一顿。
不是停,是“滞”。
像溪流撞上冰层,所有光点猛地凝滞半息,随即疯狂震颤,边缘泛起蛛网状裂纹。
下一瞬——
嗤啦!
三道幽青钩锁破空而出,不是从地底,而是从金雾正中心“撕”出来——仿佛那片空气本就是一张画皮,被硬生生扯开三道豁口。
钩尖弯如蝎尾,倒刺密布,每一道都缠着半截褪色判官笔毫,笔尖还滴着未干的墨,墨里浮着微缩的“寿”字,字字扭曲、溃烂。
钩锁一出,金雾立刻被抽丝剥茧般绞住,光点噼啪爆裂,化作焦黑碎屑簌簌坠地,像烧尽的香灰。
珍珍膝盖一软,差点跪进灰里:“坏了……‘坏账’太深,寿元认不得原主了!它……它在被‘回收’!”
她声音发抖,不是怕钩锁,是怕那钩锁之后的东西——回收,从来不是清账,是抹除。
萧洋没看她。
他盯着那三道钩锁。
锁身幽青,却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紫晕——不是阴气染的,是“官气”浸的。
紫得不正,偏灰,像陈年砚台底结的霉斑。
他喉结一滚,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三年前青山镇纸扎铺,他替马小玲烧掉七张“伪契”,火苗刚腾起,就有一缕这样的紫气,从烧纸灰里钻出来,绕着她铜铃转了三圈,无声无息,散了。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现在他懂了。
不是错觉。
是警告。
是试探。
更是……预留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