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新来的讨债鬼?(1/2)
萧洋站在井沿,鞋尖沾着灰,手里空了。
那卷复印件,烧尽了。
可灰没散。
灰在回流。
他盯着那团收拢的墨色气旋,盯着灰烬被吸进去时,漩涡边缘一闪而过的、极其短暂的“水印反光”——
宏达文印·高速双面·2023.08.17。
他喉结一滚,没说话。
只是慢慢弯腰,从牛三怀里,掏出了那枚还在发烫的阴司铜铃。
萧洋落地时膝盖砸进碎砖,左膝骨撞上半截青砖棱角,闷痛直冲太阳穴——他没哼,只是把牛三往身后一掼,右手已按在自己左腕脉门上。
金光不是涌出来的,是“炸”开的。
三道指痕状金焰从他掌心迸射,像烧红的钢钎捅进皮肉,烫得他整条小臂肌肉抽搐。
他盯着自己手掌:皮肤底下,金纹正逆着血脉往上爬,一寸、两寸……停在肘弯,再不动。
不是力竭,是“卡”住了——像牛三撞上巨指那刻一样,被什么规则死死咬住。
他抬眼。
巨手已收至半握,五指蜷曲如古钟悬钮,掌心旋涡缓缓塌陷,灰烬螺旋却未散,反而越收越紧,凝成一颗核桃大的墨色珠子,表面浮着水印反光:宏达文印·高速双面·2023.08.17。
萧洋懂了。
不是账本。
是提款凭证。
复印件烧了,灰没散,因为禁井认的是“灰”的物理形态——它不读字,只吞形。
纸是壳,灰是钥,气旋是锁孔。
地府的坏账,原来真能“提现”。
他喉结一滚,唾液发苦。
马小玲那边,喘声断了。
萧洋眼角余光扫过去——她靠在断墙边,头微微歪着,白发垂落,指尖松开了砖缝。
那半行朱砂字“丙午年·销账·第柒仟贰佰壹拾捌笔”还在洇,但字迹不再蠕动,像被冻住的虫。
珍珍跪着没动,符纸全空了,手指血混朱砂糊成黑紫,她正死死盯着萧洋的手:“别硬扯……它认契不认人……”
话没说完,萧洋已踏前一步。
金光咒没再蔓延,全压进右手五指。
他并指如刀,刺向巨手掌心那颗墨珠——不是插,是“剜”。
指尖触到气旋边缘刹那,整条胳膊猛地一沉,仿佛探进沥青池,又冷又稠,还带着腐烂檀香混铁锈的腥气。
他咬牙,腕子一拧。
嗤啦——
一声皮肉撕裂般的锐响。
墨珠崩开一道裂口,一粒暗绿火种弹出,豌豆大小,幽幽燃着,不热,却让萧洋指甲盖瞬间泛起霜斑。
巨手猛地一颤。
所有脸上的人嘴豁然张开,却没发出声音——只有一声“呃啊……”,像千人同时被掐住喉咙又堵住嘴,从地底最深处挤出来,震得井沿砖粉簌簌剥落。
它缩了。
不是退,是溃。
五指倏然回拢,整只巨手倒卷入井,快得只剩残影,井口黑雾翻涌,像被活活抽走一口气。
轰隆——!
地面塌了。
不是裂,是“解构”。
村委会水泥地从井口为中心蛛网般炸开,砖石无声粉化,钢筋扭曲如麻花,露出下方深坑——坑壁不是土,是石板,每一块都阴刻官名:张判官·丙午年查账权·第七批;李司簿·戊申年核销令·第三十七案;王监印·庚戌年默许备案……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没入黑暗。
审计库。
萧洋蹲下,捡起那枚暗绿火种。
它贴着他掌心,不烫,却让血管里奔流的血,突然慢了半拍。
他抬头,看见马小玲闭着眼,呼吸微弱,但白发不再褪色——发根处,一丝极淡的乌青正悄悄浮上来。
珍珍瘫坐在地,盯着他掌心火种,嘴唇发白:“……它认你。”
萧洋没应。
他低头,看自己右掌。
金光已褪,唯余五道焦黑指痕,像被烙铁烫过。
而那粒暗绿火种,正静静躺在他掌心,映着上方漏下的惨白光,幽幽反光——
光里,隐约浮出一行小字,细如针尖:
“阳寿·净重:37年4月11日·待验·编号:JW-001999”
他攥紧手。
指节发白。
火种没熄,反而随他心跳,轻轻一跳。
下一瞬,他纵身跃入深坑。
不是跳,是“坠”。
空气骤然变重,像吞了一块铅。
耳膜嗡鸣,眼前光影拉长、扭曲,石壁上的官名飞速倒退,如同账本被狂风掀页。
他没闭眼。
瞳孔里映出坑底——
不是地宫,不是殿宇,是车间。
巨大、冰冷、森然有序。
头顶悬着九盏青铜灯,灯油是凝固的暗红,火苗却绿得瘆人,摇晃时投下无数重影,每道影子里都站着一个低头抄录的阴兵,手执骨笔,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是灰白浆液,在地面汇成蜿蜒细流,最终注入中央一台庞然巨物的进料口。
那东西通体由人脊椎拼接而成,肋骨作支架,颅骨嵌为齿轮,关节处嵌着黄铜轴承,正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碾磨声——骨制粉碎机。
机身上方悬着一块玉牌,阴刻四字:销账无痕。
萧洋落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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