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业力黑洞(2/2)
井底,萧洋已松开牛三脖颈。
不是放过。是腾手。
他反手一拽,将牛三整个人抡起半圈,朝斜上方甩去——不是扔,是“抛”。
抛向井壁三尺高处那道灰痕。
牛三后背撞上石壁,惨叫未出口,腰带铜牌“哐当”磕在青砖上。
那一瞬,井底所有蠕动的黑线,齐齐一顿。
紧接着——
轰!!!
井口外,大地爆裂。
一只巨臂破土而出。
非骨非肉,由万张扭曲人脸叠压而成,每张嘴都无声开合,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一枚旋转的墨色旋涡。
手臂粗逾古树,五指垂落,指尖尚未触地,井口已被彻底封死——天光断绝,只剩指缝间漏下的几缕惨白,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萧洋仰头,目光扫过那垂落的、布满人脸的巨指。
他左手还攥着牛三的衣领,右手刀尖微抬,点在牛三后颈脊椎第三节凸起处。
牛三浑身筛糠,却突然僵住——他制服左襟内袋,一枚阴司制式铜铃,正微微发烫。
萧洋没看铃。
他盯着巨指缝隙间漏下的那缕光,光里浮尘翻滚,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账本残页。
然后,他手腕一沉。
把牛三,砸了过去。
砸向那垂落的、正缓缓合拢的指缝。
牛三飞出去的时候,像一袋被甩上墙的湿面粉。
萧洋没松手——指尖还勾着他后颈衣领,一拽一送,力道全在腕底,不是抛尸,是投饵。
风没起,井里本就没有风。
可牛三撞上那垂落巨指的刹那,整条手臂猛地一滞。
不是停,是“卡”。
五根布满人脸的手指,正缓缓合拢,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青铜巨门。
可就在牛三左肩铜扣擦过中指指腹的瞬间——
一声低频震鸣从地底炸开,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牙根发麻,是脚底板发烫,是脊椎骨缝里窜出一股冷汗。
牛三制服左襟内袋里的铜铃,“叮”地轻颤,音色清越,竟压过了井底翻涌的呜咽。
巨指顿住。
三秒?两秒?也许只有一秒。
但对萧洋来说,够了。
他左手一扯,牛三整个人横着旋开,右臂已探入怀中——那卷泛黄纸册被他攥得滚烫,边角翘起,静电碎屑簌簌剥落。
他抬手,不是砸,不是塞,是“按”。
掌心裹着金光,纸页贴上巨手掌心正中那团缓缓旋转的墨色气旋。
滋啦——!
火不是烧起来的,是“炸”出来的。
金光咒的温度,比熔炉底火更烈,比雷击焦木更暴。
复印纸刚触气旋,便腾起一簇刺目白焰,边缘泛着金边,火苗笔直向上,不摇不晃,像一根烧红的针。
纸灰没飘散。
刚离页,就被气旋吸住,卷成一道灰黑螺旋,绕着掌心打转。
硫磺味冲了出来。
不是阴司那种陈年香灰的淡腥,是浓烈、尖锐、带着化工厂废料桶爆裂后的呛人气息——珍珍上周用劣质硫粉调朱砂时,就是这味儿。
巨指抖了一下。
所有脸上的人嘴,齐齐闭紧。
眼眶里的旋涡转速骤降,像生锈齿轮被砂砾卡住。
井外,马小玲正扶着断砖喘气。
她抬手想撩头发,指尖却僵在半空。
一缕长发垂落,雪白如霜,在惨白指缝漏下的光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是变白。是“褪色”。连发根都干枯如草茎,一碰就断。
她喉头一动,没发出声,只把指甲更深地抠进砖缝——那里,半行朱砂字正缓缓洇开:“丙午年·销账·第柒仟贰佰壹拾捌笔”,字迹在蠕动,像活的。
珍珍在井沿跪着,背包早撕开了口子,符纸全摊在膝上。
她没画,没念,直接咬破三根手指,血混着朱砂往符纸上抹,一边抹一边抖:“镇灵箔……不是压邪,是撑门!撑不住就炸!炸了也得撑三秒!”
最后一张符拍上井盖裂缝时,她整条胳膊都在抽筋。
火光亮起的前一瞬,她听见井底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踢。
很沉,很实,像铁棍捣进冻土。
紧接着,井盖猛地一跳!
轰——!
不是掀开,是“弹”开。
一道窄缝,三寸宽,从西北角撕裂,惨白光线斜劈进来,照见萧洋扬起的侧脸,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死,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拖着牛三,从那道缝里滚了出来。
牛三瘫在地上,吐着白沫,左眼还在滴黑水,右眼黑洞里却映出井口上方那只巨手——它没再合拢,也没再下压。
它正缓缓收拢五指。
不是攻击。
是……捡。
纸灰还在绕掌心打转,细如烟尘,却被无形之力牵引着,一粒不落地往掌心漩涡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