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2/2)
那刁钻的神念,如同冰冷的针尖,在他藏身的巨石附近反复试探、徘徊。
一秒。
两秒。
三秒。
神念终于缓缓退去。
夜枭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的探查结果仍有疑虑,但确实没有发现明确的目标。
“看来,要么是真死了,要么……比我想象的更能忍。” 夜枭低声自语,随即对拿着骨哨的亲信点了点头,“按计划,给村口发信号。动作麻利点,我要在一刻钟内,听到村子的‘回应’。”
“是!”
亲信立刻将骨哨凑到嘴边,鼓起腮帮,用一种独特的、仿佛夜枭啼哭般的短促节奏,吹响了哨子。
“咕——呜——咕——咕——”
声音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伍小满听到了哨声,也听到了夜枭的话。
他们要动村子了!
不能再等了!
计划必须立刻改变!
原打算利用诱饵制造混乱,再伺机偷袭。但现在,夜枭的谨慎超乎预料,他根本没有被引开,反而要先对村子下手!
必须阻止村口的黑鸦动手!必须在夜枭亲自出手前,制造出足够大的、能吸引甚至牵制他的混乱!
而混乱的来源……
伍小满的目光,投向了夜枭三人所在的中心区域,投向了他们脚下那片坚实的、布满了岩石的坡地。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缓缓地,从腰间,摸出了那枚从杀手身上搜到的、刻着乌鸦的黑色令牌。
然后,他用左手手指,沾了一点自己嘴角因为之前心口闷痛而溢出的、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在令牌背面那个复杂的编号上,轻轻一抹。
接着,他调动起右臂内那一丝奇异的、可以“浸润”外物的能量,极其小心地、将一丝混合了自身气血、微弱煞气、以及令牌本身阴冷气息的“印记”,附着在了这枚令牌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就是现在!
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巨石后猛地窜出!不是冲向夜枭,而是冲向侧前方——那里有一块陡峭的、数丈高的岩壁!
他的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致,暗蓝色的右臂在奔跑中扬起,五指并拢,化作手刀,手臂内部能量脉络光芒微闪!
在冲到岩壁前的刹那,他吐气开声,右臂手刀狠狠劈向岩壁底部一块凸起的、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根基!
“开!”
咔嚓——轰!!!
岩石根基应声而碎!大大小小的碎石崩飞!但这并不是结束!伍小满这一击,用上了巧劲和暗劲,力量并非完全作用在岩石表面,而是透入岩体,引发了小范围的内部结构破坏和震动!
上方数丈高的岩壁,失去了部分支撑,加上这股震动,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几道裂缝迅速蔓延!
“什么人?!”
中心区域,夜枭和两名亲信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惊动,瞬间转身,目光如电,锁定了伍小满的身影,以及那正在垮塌的岩壁!
而伍小满在一击之后,毫不停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沾染了他特殊“印记”的黑色令牌,朝着夜枭三人的方向,狠狠掷去!
令牌划破空气,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同时,伍小满自己则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口中发出一声饱含惊怒、绝望、仿佛穷途末路般的嘶吼,声音在夜空中远远传开:
“黑鸦的杂碎!你们要的令牌!有本事来矿洞拿!!想要源髓?做梦!!我就算毁了它,也不会给你们!!”
吼声和令牌破空声,几乎同时到达夜枭三人面前!
夜枭眼神一厉,反应快如鬼魅,身形未动,一只由精纯黑暗灵力凝聚而成的、如同实质的漆黑手掌凭空出现,一把抓向飞来的令牌!
他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完全被那枚带着特殊波动飞来的“重要信物”,以及伍小满那番指向明确的怒吼所吸引!
矿洞!源髓!令牌!
难道……这个体修真的从矿洞里带出了什么东西?甚至可能关乎“源髓”的下落?而且听其口气,似乎要毁掉或者返回矿洞?
就在夜枭的灵力手掌即将抓住令牌的刹那!
令牌上,伍小满附着的那一丝混合印记,被他隔空以微弱的意念引动,瞬间爆发!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能量紊乱和气息释放!
令牌猛地一颤,表面乌鸦图案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短促而刺耳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片摩擦的噪音,同时释放出一股混乱的、夹杂着伍小满气血气息、微弱煞气、令牌本身阴气、甚至还有一丝潭底光团“秩序”特性的怪异波动!
这波动虽然不强,但极其突兀和怪异!
夜枭的灵力手掌微微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紊乱干扰了瞬间的掌控。就是这瞬间的迟滞,令牌擦着灵力手掌的边缘掠过,速度稍减,但方向不变,继续飞向夜枭身后!
而与此同时,伍小满掷出令牌后,根本不去看结果,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村落相反、更深入山林的方向——也就是他之前投出黑煞箭、制造假动静的区域,亡命飞窜!一边跑,一边还刻意用左臂挥击,打碎几块沿途的石头,制造出清晰的逃跑痕迹和声响。
他的吼声,令牌的异动,逃跑的动静,以及……身后那正在缓缓垮塌、发出隆隆声响的岩壁!
所有的这一切,在夜枭的感知和判断中,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充满诱惑和紧迫感的线索:
目标未死!且从矿洞获得重要物品(令牌可能为信物或钥匙)!知晓源髓秘密!欲携物逃往矿洞或毁物!此刻正是虚弱逃亡状态!
至于村子的信号?与可能的“源髓”下落相比,几十个凡人的生死和制造混乱,立刻显得无足轻重了!
“追!”
夜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远超伍小满的速度,朝着令牌飞落的方向(略偏)和伍小满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那份果决和迅捷,充分展现了半步大能的实力和黑鸦队长的狠辣——他绝不会放任任何可能关乎重大利益的线索从眼前溜走!
“队长!” 两名亲信愣了一下,没想到队长会突然改变计划,直接去追人。但长期训练形成的绝对服从让他们立刻反应过来,也毫不犹豫地纵身跟上,速度同样不慢。
三人如同三道黑色的箭矢,瞬间射入伍小满逃跑方向的黑暗山林之中,将安静的乱石坡抛在身后。
隆隆的岩壁垮塌声渐渐平息。
乱石坡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空无一人的岩石。
十几息后。
距离夜枭原本站立处不远的一块“岩石”阴影,忽然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伍小满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一堆刻意伪装过的碎石和枯叶下,撑起了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刚才那短短瞬间的爆发、伪装、制造混乱、以及最后极限的收敛气息和伪装潜伏,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和体力。心口的伤势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力量的强行催谷,恶化了不少。
但,他成功了。
夜枭和那两个亲信,被他以一枚令牌、一声吼叫、和一连串的表演,成功引走了。
村口的四个黑鸦杀手,刚刚接到动手的信号,队长却突然追人去了,他们此刻必然处于短暂的困惑和犹豫中。
这,就是他为自己,也为村子,争取到的、无比宝贵却也无比短暂的时间窗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投向山下那片笼罩在微弱灯火和不安宁静中的村落。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村口外围、黑鸦杀手可能潜伏位置的方向。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如同淬火的刀锋。
该去收网了。
在夜枭察觉被骗、暴怒返回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