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2/2）

说着，他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翻出几块虽然粗糙但干净的麻布，又示意一个年轻村民去捡拾洞穴角落一些干燥的苔藓和零星枯枝。

伍小满没有拒绝。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确实不舒服，而且容易消耗本就匮乏的热量。他在岩石后简单擦拭了身体，换上干燥的麻布（勉强裹住躯干和下肢），然后将湿衣搭在火堆旁支起的简易架子上。

橘黄色的火焰升起，带来温暖的光和热。驱散了洞穴的部分阴寒，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伍小满坐在火堆旁，伸出双手烤火。左手的皮肤在火光下呈现正常的、带着伤疤的古铜色。而右臂……火焰的光芒照在那暗蓝色的表面上，竟然被奇异地吸收、折射，使得手臂在火光中显得更加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

两个年轻村民不敢多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拨弄火堆。

石虎则坐在伍小满对面，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村子吗？还是……”

“矿洞深处的心跳声，你们刚才听到没有？” 伍小满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石虎和老矿工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

“听到了。” 老矿工点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忧惧，“您下水后不久，那声音……又响了几次。比之前更清楚，好像……离得近了些。我们几个吓得够呛，一直盯着那边巷道，还好没东西出来。”

离得近了些……

伍小满眼神微沉。看来矿洞深处的那个“东西”，活动频率在增加。是因为阎川已死，束缚减弱？还是因为它本身到了某个活跃周期？

“先回村子。” 伍小满做出决定，“我需要时间恢复。而且，圣殿的人随时可能再来，村里不能没人守着。”

他顿了顿，看向老矿工：“回去的路上，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这个矿洞、关于阎川在这里做过什么、关于那个‘黑乎乎会动吃人’东西的传闻，都仔细说给我听。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老矿工用力点头：“是，大人！”

众人熄灭火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伍小满最后看了一眼那幽蓝平静的潭水，和更深处黑暗的矿洞巷道，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变异右臂随着步伐摆动，虽然依旧僵硬，但动作似乎比下水前……协调了那么一丝。

回程的路，因为熟悉和归心似箭，感觉快了不少。

依旧是老矿工带路，石虎紧跟在伍小满身侧，两个年轻村民举着火把前后照应。

途中，老矿工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将自己几十年矿工生涯听到的、见到的、关于这个矿脉的种种诡异传闻，以及阎川到来后的种种反常举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早些年，这矿刚开的时候，就出过邪乎事。有矿工说在深处看到过飘着的绿火，听到过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说挖到过一种会自己动的、像烂肉一样的黑石头，碰了就浑身溃烂……”

“……阎川是大概两年前来的，拿着圣殿的令牌，直接接管了矿洞。他把我们这些老矿工都赶到最外围挖些贫矿，主巷道只准他自己带来的人进去。那些人神神秘秘的，很少露面，每次进出都蒙着脸，还拖着沉重的箱子……”

“……大概半年前开始，主巷道里就经常传出奇怪的声响，有时候像敲石头，有时候像……像什么东西在喘气。再后来，就有进去的人没出来……阎川只说是不小心塌方，草草埋了了事。但有一次，我偷偷摸到附近，闻到过一股……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像死了很多天的野兽，又像……腐烂的鱼……”

“……村里失踪的人，都是在矿洞附近不见的。有人看到过黑影……”

老矿工的叙述，结合伍小满自己在矿洞深处的感知（心跳声、混沌生命反应），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个矿脉深处，很可能封印或沉睡着一个古老的、邪异的“东西”。阎川不知用何种方法，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或“利用”了这个东西，或者至少与其达成了某种“共处”。而他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矿石，更可能是想从这个“东西”身上，获取某种力量或秘密。

现在阎川死了，控制减弱，那“东西”开始逐渐活跃。

而圣殿……他们知道多少？那个疤脸队长回去后，会带来怎样的反应？是更多的执刑队，还是……更麻烦的人物？

思索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矿洞入口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洞口处“禁入”两个大字，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洞口附近的黑色污渍，在火把光芒下，也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快走，离开这里。” 伍小满低声道，加快了脚步。

众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快速通过了洞口区域，重新踏上了通往村子的山间小路。

夜色已深，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矿洞范围，即将进入相对安全的林地区域时，走在前面的年轻村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停住了脚步，火把差点脱手。

“怎么了？” 石虎立刻抢上前，将伍小满挡在身后，警惕地望向黑暗的前方。

“那……那里！” 年轻村民声音发颤，指着小路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干。

火把光芒摇曳着照过去。

只见粗糙的树皮上，赫然钉着一支箭！

漆黑的箭杆，箭羽是某种不祥的暗红色。箭身深深没入树干，只留下尾羽在外，箭杆上，似乎还用某种白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简单的、扭曲的符号——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又像是一个破碎的圆环。

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从这支箭上散发出来。

“这是……圣殿的‘黑煞箭’！” 老矿工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是执刑队里那些专门干脏活、追踪灭口的‘黑鸦’的标志！他们……他们来过了！就在我们下矿的时候！”

石虎和另外两个村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伍小满缓缓走到树前，伸出左手（右臂太过显眼且不便），握住了冰冷的箭杆，微微用力，将其从树干中拔了出来。

箭杆入手沉重，非金非木，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白色的扭曲符号，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前方黑暗的树林，望向村子所在的方向。

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冰冷的火焰无声燃起。

“看来……” 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黑煞箭，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有客人，不请自来了。”

“而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