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1/2）
岩缝狭窄，潮湿，光线黯淡。
每一步都带着湿衣摩擦岩壁的窸窣声，和沉重靴子踏在碎石上的回响。伍小满走得很慢，左臂偶尔撑一下凹凸不平的岩壁，右臂则垂在身侧，如同一条沉重的、与身体格格不入的金属假肢，随着步伐轻微摆动。
暗蓝色的手臂表面，水珠缓缓滑落，在幽微的潭水反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内敛的、非自然的金属光泽。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微弱蓝白光晕早已消散，但手臂内部那种全新的、更加稳固的“结构感”，却清晰无比。每一次肌肉的轻微牵动，都能感受到不同于以往的能量流动——煞气的冰冷暴戾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某种温和坚韧的“框架”约束、梳理，偶尔还能感知到一丝清凉纯净的“异质”能量，如同溪流中的卵石，安静地沉淀在深处。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坏。
至少，手臂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传递着“随时可能崩溃”的危机信号。混沌籽核传来的“驱动感”也平稳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满足”和“困倦”？仿佛经历了一场盛宴后的慵懒。
身体的疲惫依旧沉重，尤其是心脉，每一次有力的搏动，都牵扯着内壁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被阴寒侵蚀过的伤痕，带来持续不断的闷痛。缺氧的后遗症让头脑有些昏沉，四肢也依旧乏力。
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奇异的亢奋。
潭底的光团……那究竟是什么？
如此庞大精纯的能量，却呈现出近乎“惰性”的稳定状态，只在接触到特定刺激（如他的变异手臂）时才产生反应。它的能量性质……似乎极其古老，且高度秩序化，与他接触过的任何修士灵力、天地元气、乃至煞气阴气都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光团最后的表现。
它似乎……并非无意识的死物。那种“满意”后收回能量的感觉，那种隐隐带着“审视”与“净化”意图的行为模式……难道这光团，是某种拥有微弱意识或预设反应机制的……“活物”？或者，是某位古老存在留下的“印记”或“传承”？
而自己的变异右臂和混沌籽核，竟然能承受其“净化”，甚至从中窃取、学习了一缕能量规则……
伍小满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暗蓝色的右臂。
这条手臂，如今越发像个怪物了。混沌为基，煞气为锋，阴寒为骨，现在又掺进了一丝秩序与生命的“焊料”……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稳定”和“优化”。在接下来可能面临的、与圣殿或矿洞深处未知存在的冲突中，这条更稳固、更“兼容”的手臂，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还有那光团本身……如果能在解决外部危机后，再次深入潭底，设法获得更多那种高纯度秩序生命能量……
念头起伏间，前方岩缝出口的光亮逐渐清晰。
微弱的、来自洞穴深处的自然微光，混合着隐约的、橘黄色的——火把的光芒？
伍小满脚步一顿，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虽然那里空空如也，原本的短刀早已遗失）。呼吸放缓，侧耳倾听。
岩缝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是石虎的声音，带着焦虑：“……快半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
“别胡说！” 另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打断他，是老矿工，“大人能耐大着呢！说不定在
“可是这水潭……邪性啊！老辈人都说，这潭通着阴河，里面有水鬼……”
“闭嘴！再乱说，小心我抽你！” 石虎低吼，但声音里的担忧掩藏不住。
伍小满心中微暖。这些朴实的村民，是真把他当成了依靠和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和怪异），然后抬步，走出了岩缝。
洞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石虎、老矿工，还有另外两个负责照明的年轻村民，正聚在潭边不远的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旁。两支火把插在岩缝里，橘黄的光芒跳动着，驱散了一部分洞穴的幽深，也将他们脸上焦灼的等待映照得清清楚楚。
听到脚步声，四人同时转头。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伍小满身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石虎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老矿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两个年轻村民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伍小满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骇人。
浑身湿透，破烂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遍布新旧伤疤的躯体轮廓。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和脸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条右臂。
在火把光芒的照射下，暗蓝色的手臂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光泽。那颜色深沉如夜海，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皮肤表面（如果那还能称为皮肤）那些细密的、如同裂纹又如同天然纹路的痕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纹路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与蓝白交织的光晕在缓缓流转。整条手臂的轮廓比左臂粗壮了一圈，线条僵硬而充满力量感，五指关节凸出，指尖带着不自然的尖锐。
这已经完全不像一条人类的手臂了。
像某种深海怪物的肢体，像被邪术锻造的兵器，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大……大人？” 石虎的声音干涩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您……您的手……”
伍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平静地说道：“潭底有点东西，碰了一下，就这样了。没事，比之前……好用一点。”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仿佛只是在说“衣服湿了，晾晾就好”。
但这反而让石虎等人更加不安。他们看看那条诡异的手臂，又看看伍小满平静无波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矿工毕竟见多识广，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在水下……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还好。” 伍小满走到火把旁，借着火光，稍微拧了拧湿透的衣摆，“潭底确实有个发光的东西，能量很纯。这手臂的变化，就是接触那东西引起的。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省略了过程中的凶险和剧痛，也略过了混沌籽核和光团的奇异互动。有些事，普通人知道了反而无益。
“能量很纯？” 老矿工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那……那东西，能治您的伤吗？能救村子吗？”
伍小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那东西的能量性质很特殊，似乎……偏向于‘净化’和‘稳固’，直接用来疗伤，未必对症。而且，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或者反应规则，不太容易获取。”
看到几人脸上露出的失望，伍小满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下去并非没有收获。至少确认了，这矿脉深处，确实藏着不寻常的东西。阎川图谋的，恐怕不止是矿石那么简单。而我们……” 他抬起暗蓝色的右臂，轻轻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低沉而坚实的摩擦声，“也多了一点……应对的本钱。”
石虎的注意力终于从手臂的诡异造型上移开，落在了伍小满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身上，急道：“大人，您快把湿衣服换下来！这洞里阴冷，别又着了凉！我们带了干净的麻布和火折子，生堆火烤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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