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1/2）
黑暗。
粘稠、冰冷、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意识都冻结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纯粹。
几处微弱跳跃的火光，如同风中残烛，在绝对的黑幕上刺破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孔，投下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的光斑。这些光斑落在坑底污浊的碎石和凝固的血泊上，落在伍小满那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残破躯体上，将他勾勒成一个模糊、扭曲、静止的暗红色剪影。
光与暗的边界模糊不清，灰黑色的尘埃在光晕边缘缓缓飘荡、沉降，像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无声的黑色细雪。
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片矿脉深处的废墟。连碎石滚落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整个空间都被那场规则对撞的余波震得“麻木”了。只有石虎等人压抑到极致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从上方坑道边缘的几个隐蔽角落隐约传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伍小满“听”不到这些。
他的听觉，连同其他大部分感官，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棉絮包裹着，隔绝在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被强行向内压缩，沉入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深处，沉向那个缓慢、沉重、带着诡异牵引力的核心——混沌籽核。
咚……
咚……
脉动依旧。每一次收缩，都像是一个无形的、布满倒刺的钩子，钩住他意识碎片中最坚韧的部分，狠狠拽向更深、更冰冷的黑暗。痛苦并不尖锐，而是一种弥漫性的、空泛的钝痛，伴随着一种深沉的“剥离感”，仿佛他的“存在”正被一点一点地从这具肉体上撕扯下来，注入那颗灰蒙蒙、看不真切的核心。
但与此同时，这脉动又是他唯一的“锚”。
没有它，他的意识可能早已在身体崩溃的剧痛和信息过载中彻底涣散，沉入永恒的虚无。是这粗暴的、不讲道理的脉动，强行维持着一种最低限度的“自我”认知，一种“我还在这里”的顽固念头。
他尝试着，用残存的那点可控的“意念”，去触碰、去感知那颗籽核。
很困难。
意念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游动，每前进一丝都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量。而那籽核本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寂”，并非有意识的排斥，而是一种……“惰性”。仿佛它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遵循着某种未知规律运转的“异物”，对宿主的窥探漠不关心。
终于，他的“意念”触碰到了一层模糊的、类似“边界”的东西。
不是实体的边界，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区分。边界之外，是他残破的肉体、混乱的气血、入侵的灰黑尘埃、以及残留的阴寒掌力余毒，所有一切都处于一种濒临彻底崩溃和解体的“混乱”与“死寂”中。
边界之内，是“籽核”的领域。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稳定有序。相反，这里充斥着一种更加基础、更加原始的“混沌”。伍小满“看”不到颜色，感知不到形态，只能“感觉”到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性质不明的“碎片”或“絮流”在缓缓地旋转、碰撞、湮灭、又重生。它们遵循的并非外界已知的任何物理或能量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任性”的规律。
这些“混沌物质”的每一次微小变动，都向外辐射出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脉动”，正是这脉动，强行维持着他肉体最低限度的“结构”不散，并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过滤”或“转化”着那些侵入体内的、最致命的灰黑尘埃——并非清除，而是将其拖入混沌的漩涡，搅碎、稀释，变成某种惰性更高、危害更小的“背景杂质”。
但这种“过滤”效率极低，且似乎完全是被动的、无意识的。更多的灰黑尘埃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而“籽核”本身，就在这片混沌区域的中心，像是一个不断微缩的奇点。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它极其微小的“收缩”，以及对外围混沌物质的一次微弱“梳理”。
它在……沉淀？
或者说，它在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之前规则对撞中吸纳的、来自“深渊律动”和伍小满自身血肉意志的混乱“信息”和“能量”，进行着缓慢的“消化”与“重构”？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并且极其不稳定。伍小满能感觉到，那片混沌区域边缘，时不时会有一小股无序的“湍流”失控，冲破边界，冲击到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或内脏，带来一阵新的、难以言喻的怪异痛楚——不是刺痛，也不是钝痛，而是一种类似于“存在被轻微扭曲”的荒诞不适感。
就在他艰难地维持着对“籽核”的这点微弱感知时，外界的细微变化，通过某种尚未完全断裂的本能联系，传递了进来。
火光的温度……似乎……更弱了？
不是错觉。
石虎等人点燃的有限火源，在这样阴冷潮湿、缺乏空气流通的矿洞深处，燃烧得很快。最初点燃的几个火折子，火光已经变得极其暗淡，只剩下一点微红的炭火。新点燃的火把也燃烧得噼啪作响，火焰跳动得厉害，光芒覆盖的范围正在缩小。
随着光线变弱，那些游离在光晕边缘的灰黑色尘埃，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它们飘荡的速度加快了，试探性地向着光暗交界处，向着伍小满身体的方向，靠近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侵入体内的那种“死寂感”和针刺痛楚，也随之加重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这变化极其微小，但对此刻的伍小满而言，却如同黑暗中渐渐收拢的绞索，清晰可感。
“……火……”他几乎是用灵魂挤出的一丝波动，试图传递信息，但嘴唇和声带如同锈死，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流声。
上方坑道边缘，一直死死盯着下方的石虎，猛地一个激灵。他看到了伍小满嘴唇极其微弱的翕动，也看到了那几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快！添火！把能烧的东西都点上！注意别冒大烟！”石虎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他自己也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最后一点浸油的布条缠在一根捡来的、相对干燥的木棍上，点燃，插在岩石缝隙里。
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将随身携带的、原本可能用来引火或擦拭工具的一点点棉絮、碎布、甚至干燥的苔藓，小心地引燃，放置在坑沿各处。
新的、更加微弱的火苗升腾起来，勉强维持住了那一圈稀疏的光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他们携带的易燃物有限，这矿洞里除了冰冷的石头和潮湿的泥土，几乎找不到可以持续燃烧的东西。一旦现有的燃料耗尽……
石虎的心沉甸甸的。他再次看向坑底那个身影。大人说需要时间……可这时间，是拿什么来换的？这微弱的火光，又能支撑多久？
他握紧了手中的矿镐，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主坑道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或许有被遗弃的坑木？或者……其他东西？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要不要冒险往更深、更危险的地方探索一下，找点能烧的？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那深处的黑暗里，可能藏着比灰黑尘埃更可怕的东西。但……看着坑底那微弱起伏的胸膛，看着那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火光……
就在石虎内心激烈挣扎时——
咚！
一声比“混沌脉动”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不是从上方那片粘稠黑暗传来，而是……从脚下！从这巨大矿坑的更深处！从他们此刻所在位置的下方岩层之中！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质感。像是一颗巨大的、石质的心脏，在无尽岁月后，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搏动了一下。
这声撞击响起的瞬间，整个矿洞空间都似乎随之微微一震。岩壁上簌簌落下更多灰尘。那几处微弱的火光猛地摇曳，几乎熄灭。
而坑底，伍小满残破的身体，也随着这声撞击，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抽搐，更像是一种……共鸣？
他意识深处那片混沌区域，那缓缓脉动的“籽核”，在这声来自大地深处的撞击传来时，其脉动的频率和强度，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同步？或者说，是“籽核”的脉动，被那更宏大、更古老的撞击声，牵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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