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1/2）
咚……
咚……
低沉，闷响，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搏动。
矿道中，火把的光芒在这规律的声响中摇曳不定，将每个人脸上恐惧的阴影拉长、扭曲。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和九个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老矿工的脸在橘黄色火光下惨白如纸，握着火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在这矿洞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熟悉每一条裂缝，每一块岩石的脾气，但从未听过如此……如此活物般的声响。这声音不来自任何已知的矿脉共振，不来自地下水冲击空洞，它有一种节奏，一种……重量，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沉睡的东西，正在他们脚下百余丈的黑暗深处，缓缓苏醒，或者……始终未曾真正睡去。
石虎喉咙滚动了一下，感觉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看向伍小满，却发现这位重伤未愈的大人，正微微侧着头，眼睛半闭，仿佛不是在用耳朵听，而是用整个身体在“感受”那震动。
伍小满确实在感受。
“忘忧根”的药力屏蔽了大部分痛觉，但也钝化了一些精细的感知。然而，那来自大地深处的搏动，却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骨骼上，与他体内那脆弱而混乱的能量结构，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不是能量的共鸣，更像是……“存在状态”的呼应。
他体内的能量结构，正处于“高能混沌僵持”的极致危险平衡中，如同被强行压缩、束缚的狂暴熔炉。而地底传来的“心跳”，似乎也蕴含着某种被压抑、被封锁的庞大“活性”，以及……一丝与他体内“太阴月华核心”属性隐约相近、却又驳杂混乱无数倍的“阴性能量”波动。
“环境分析更新…”
“震动源分析：深度约一百二十丈至一百五十丈（修正）。震动模式：非规律机械震动，具有生命体征类似波形，但频率极低，振幅巨大。”
“能量场扫描：检测到高强度、高混乱度阴属性能量聚集，与“太阴月华”有微弱同源特征，但混杂巨量地煞浊气、血腥怨念及未知生命波动。能量层级：极高（警告）。”
“关联性分析：当前震动与宿主体内“太阴核心”存在0.003%程度的微弱谐波共振。与“蚀血斩煞气（冷硬态）”存在0.0001%程度的本源吸引。”
“初步结论：震动源极大概率与阎川长期占据此矿脉并进行某种仪式的目标——“那东西”——直接相关。其状态可能处于“受困/半沉睡/缓慢复苏”之间。”
“建议：极度危险。建议立刻撤离当前区域。”
撤离？
伍小满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般的沉静。他看向老矿工：“这声音……以前有过吗？哪怕一点点类似的？”
老矿工用力摇头，声音干涩：“没有！大人，绝对没有！阎川在的时候，洞里最邪乎的是黑气和偶尔的惨叫，但绝没有这种……这种像是活物喘气的声音！昨天下午开始的撞石头声，跟这个比，简直像蚊子哼哼！”
“方向能确定吗？”伍小满问。
老矿工指向矿道深处一条向下倾斜、更加狭窄幽暗的岔路：“主巷道再往前百十步，有个往下的陡坡，那是早年挖到富矿层开的急道，后来因为太深太险封了。阎川的人后来好像重新挖开过……声音，感觉是从那
伍小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条岔路入口的木质支撑已经完全腐烂坍塌，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如同怪兽喉咙的缺口。洞口边缘的岩石颜色比别处更深，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甜腥的气味。
“高纯度能量反应呢？”他在意识中询问系统。
“微弱能量反应信号受强烈干扰（地底高能混乱场影响）。根据衰减模型及方位交叉定位，最大概率点位于震动源侧上方约三十丈处的一处天然岩腔或人工开凿的隐蔽空间内。路径推算：需经过震动源上方主区域边缘。”
“警告：该路径将无限接近高威胁源，暴露风险超过99%。”
震动源侧上方三十丈……
伍小满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们想要找到可能存在的“百年地心乳”或类似的东西，几乎必须从那个正在“心跳”的恐怖存在头顶上摸过去。
“大人……”石虎看出伍小满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低声道，“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先退出去，再从长计议？您的身体……”
伍小满摇了摇头。药效时间有限，村子危机未解，圣殿的人不知何时会来，地底的东西似乎也在发生变化……他们没有“从长计议”的资本。
“东西可能在到，必须下去。
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怕吗？”伍小满的目光扫过九个村民。
沉默。
年轻的矿工后生咬了咬牙，第一个开口：“怕！但……更怕村子没了，怕我爹白死！大人，您说吧，怎么干？”
老矿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恐惧都吐出去：“我带路。知道阎川那畜生后来动了什么手脚，但大致的结构应该没变。”
另外几个村民也纷纷点头，眼神虽然恐惧，却都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伍小满没有再说什么感激或鼓励的话。此刻，语言毫无重量。
“火把，灭掉一支。”他下令，“只留老伯手里那支照明。所有人，跟紧，脚步放到最轻，尽量不要碰任何石头。石虎，你走最后，注意后面动静。”
老矿工将另一支火把踩灭，只留下自己手中那支。橘黄的光芒顿时收缩，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将更多的黑暗留给未知。
一行人如同潜入深水的鱼群，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条陡峭向下的废弃岔道。
坡度很陡，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滑腻的苔藓。空气更加阴冷潮湿，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四周的岩壁不再是规整的开凿面，而是呈现出更多天然裂缝和扭曲的形态，仿佛他们正在钻入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
咚……
咚……
那“心跳”声变得更清晰了。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一种通过岩石传导的、细微却持续的震动，从脚底传来，顺着腿骨向上蔓延，让人心头发麻。每一声“心跳”的间隙，似乎都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物摩擦的窸窣声，混杂其中。
下降了几十丈，巷道变得更加崎岖难行，多处塌方，需要攀爬或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老矿工凭借着记忆和对岩石结构的熟悉，带领众人选择相对稳固的路径，但速度极慢。
伍小满跟在老矿工身后，左手紧握火把（由石虎暂时举着照亮前方），右手无力地垂着，全靠左手和双腿的力量维持平衡。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体内脆弱的结构，心口传来沉闷的压迫感，右臂的麻木深处，隐约有冰冷的刺痛在“忘忧根”的药力下挣扎欲出。他的呼吸刻意放得极缓极深，以尽量减少消耗和动静。
“距离震动源垂直距离：约八十丈…七十丈…”
“环境能量场强度急剧升高…阴煞浊气浓度：极高。建议关闭非必要外部能量感应（已执行）。”
““太阴核心”轻微躁动…“蚀血斩煞气”出现不稳定波动…警告：宿主需集中意志维持内部稳定。”
伍小满凝神内守，将绝大部分意识集中在控制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上，只留一丝对外界的警觉。
又艰难地下行了约莫十数丈，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些的拐角。老矿工示意停下，他探出火把，小心翼翼地向拐角另一侧照去。
火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拐角之后，是一段明显经过人工拓宽和粗糙加固的巷道，但此刻，这段巷道几乎已经不成样子！
两侧和顶部的岩石上，布满了无数深深的、纵横交错的……爪痕！
那不是人类工具留下的痕迹，更像是某种拥有巨大力量和锋利爪趾的生物，疯狂抓挠留下的！爪痕深达数寸，边缘崩裂，有些地方甚至将坚硬的岩石都撕扯得露出了新鲜的、颜色更深的断面。岩壁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干涸的、呈现暗红近黑色的污渍，散发出浓烈到让人头晕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微弱金属腥气的异味。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木质支撑架，断裂的矿镐、铁钎，以及……一些已经无法辨认原状的、仿佛是衣物碎片和某种骨质残骸的东西。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段巷道的尽头，是一个被更多爪痕和暴力破坏痕迹覆盖的、明显是后来重新挖掘加固过的厚重石门！石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而那令人心头发毛的“心跳”声，以及那无数细碎的摩擦声，正清晰地从那道门缝之后传来！
咚……
窸窸窣窣……
咚……
窸窸窣窣……
仿佛门后，就是那个“东西”的巢穴！
“就是这里……”老矿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阎川的人……后来就是守在这道门后面的区域，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些爪痕……老天爷……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石虎和其他村民也是脸色惨白，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伍小满盯着那道虚掩的石门，以及周围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阎川在这里进行仪式，喂养那“东西”，显然也并非完全能控制它。这些爪痕，很可能是那“东西”试图破门而出，或者在某些时候失控暴走留下的。
“扫描石门结构及周围能量场…”
“石门材质：普通青石，内部嵌有简易加固铁条（部分已扭曲断裂）。附有微弱失效的禁锢符纹残留（阴属性，低阶）。”
“门后能量场强度：极高且混乱，无法精确扫描。检测到大量低等生命反应聚集（推测为被吸引或滋生的阴属性虫豸、邪祟）。”
“高纯度能量反应信号源：位于石门后方斜上方岩层中，距离约三十丈（与之前推算吻合）。路径：需穿过石门后方区域约二十丈，转向另一条向上的狭窄天然裂隙。”
“警告：穿越石门区域将直接暴露于高威胁源感知范围内（距离小于五十丈）。风险等级：致命。”
目标就在门后上方。
但门后，可能就是怪物的老巢。
“大人，怎么办？”石虎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问。
伍小满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送死没区别。声东击西？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手段。等待？他们没有时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岩壁上那些深深的爪痕，以及地上散落的工具残骸。忽然，他注意到，在靠近石门底部的一些爪痕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米粒大小的……晶体碎屑？
他示意石虎将火把凑近些。
火光下，那些碎屑呈现出半透明到不透明的暗红色，表面粗糙，似乎还沾染着污迹。不像矿石，也不像寻常晶体。
“物品扫描：暗红色晶体碎屑…”
“成分分析：蕴含微弱阴属性灵气及高度凝结的血腥怨念。结构不稳定。”
“初步判断：低品质“血煞晶”或类似造物残留。通常为邪道修士利用特定环境（如极阴地脉、血腥杀戮地）及生灵血气、怨念凝结而成，可用于修炼、布阵或……喂养某些阴邪之物。”
喂养？
伍小满心中一动。阎川用村民的血肉喂养那“东西”，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其食欲，也是为了……生产这种东西？或者，这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凝结出的“血煞晶”是某种“副产品”或“中间产物”？
如果是用来“喂养”的……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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