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1/2)
皮卷冰凉柔韧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与周围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仿佛历经漫长岁月仍保留着一丝奇异的韧性。那些暗红色的断续字迹,在朦胧天光下如同干涸的血痂,每一个模糊的笔画都浸透着书写者最后的惊悸与某种近乎绝望的告诫。
“‘门’需……钥……在……圣胎……核心……”
伍小满低声重复着这最关键的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卷边缘。钥匙在圣胎核心?是指进入那个可能通往外界“门”的钥匙,需要从矿洞最深处那恐怖源头的“核心”取得?
这听起来像一个悖论,一个残忍的玩笑。若要逃生,需入死地取钥。取钥之路,九死一生。而那所谓的“门”,是否真的存在?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书写者那最后的“勿贪……勿信……”,是经历了怎样的背叛或幻灭,才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警语?
“大人,这上面写了什么?”阿木凑过来,看着皮卷上难以辨认的字迹,紧张地问道。墩子也靠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
伍小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将皮卷小心地重新折叠,放入那个兽皮袋中,然后贴身收好。这东西,或许至关重要。
他再次环视这处废弃的古老营地。
平台不算大,约莫十几丈见方,明显是人工开凿平整后,又用碎石混合着某种粘合剂进行了粗略的加固。边缘靠近水潭的地方,散落着腐朽的木桩和锈蚀的铁器残骸,依稀能辨认出是简陋的绞盘、矿车轱辘,甚至还有半截歪倒的、用于支撑巷道的木架。几处岩壁凹陷处,能看到用石块垒砌的、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的火塘痕迹,里面积满了灰烬和碎骨(可能是小型地下生物的)。
那几具倚靠岩壁的白骨,姿态透露出生命最后一刻的状态:有的低垂着头,臂骨环抱膝盖,是典型的蜷缩御寒或等待死亡的姿态;有一具面朝水流方向,伸出的臂骨指向前方黑暗的洞口,仿佛在指路,又像是无意识的抓挠;还有一具靠在最内侧的岩壁凹陷里,身边散落着更多工具残骸和一个破裂的陶罐——可能就是留下皮卷的那一位。
没有明显的暴力伤痕。食物耗尽?疾病?还是……在绝望和等待中,慢慢耗尽了生命?
“很多年前,应该有一批矿工,或者避难者,逃到了这里。”伍小满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带着轻微的回音,“他们可能和我们一样,是被迫进入矿洞深处,遭遇了变故,最终找到了这处相对隐蔽的地下洞穴和水源。他们在这里短暂停留,试图寻找出路。”
他走到那指向水流方向的白骨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白骨手指的方向和周围地面。地面有轻微的、长期踩踏形成的磨损痕迹,通向水边一个简陋的、用扁平石块铺就的小码头,码头边缘系着早已烂光的绳索痕迹。
“他们可能尝试过制造木筏,或者探查过那个出水洞口。”伍小满指向地下湖水流向的黑暗洞口,“皮卷上提到了‘河’和‘流向外界’,说明他们至少认为,或者发现,这条地下河可能通向外界。”
“那他们为什么没出去?”墩子不解地问,“还都……死在这里了?”
伍小满沉默了一下,看向手中装着皮卷的位置:“因为‘门’。皮卷上说,要出去,需要通过一扇‘门’。而那扇‘门’,需要‘钥匙’。钥匙……在‘圣胎核心’。”
“圣胎……核心?”阿木打了个寒颤,显然想起了矿洞里那恐怖的触须和沉重的心跳声,“是……是矿洞最里面那个……吃人的东西?”
“很可能。”伍小满点头,“要么,是他们没能找到、或者不敢去取那把‘钥匙’。要么……是他们尝试了,但失败了,退回到这里,最终困死。”他顿了顿,“皮卷最后的‘勿贪勿信’,很值得玩味。可能是提醒后来者不要贪图矿洞里的什么东西,也可能是……不要相信某些东西,或者……某些人?”
这处废弃营地,就像一座沉默的墓碑,记录着一段被掩埋的、绝望的求生史。
“那我们……”墩子声音发虚,“也要去那个‘核心’找钥匙吗?”一想到要主动靠近那恐怖的怪物源头,他就觉得腿肚子发软。
伍小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水边,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凉的潭水,洗了把脸,试图让思维更清晰一些。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体内的疲惫和隐痛变得更加明显。
“忘忧根”的药效已经彻底过去,透支的虚弱感和伤口真实的痛楚如潮水般反噬回来。虽然吸收了几块“初生玉髓”的能量,气血恢复了一点点,但相对于他严重的伤势和消耗,依旧是杯水车薪。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口的旧伤在每次深呼吸时都传来闷痛。阿木和墩子状态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长时间的逃亡、寒冷、恐惧和体力消耗,让他们也濒临极限。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去“圣胎核心”取什么钥匙,就是沿着这条地下河继续探索,都风险极大。这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的水道,本身就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湍流、暗礁、岔路、气穴不足,甚至……其他栖息在地下的生物。
但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食物和水(潭水冰冷,且不知能否直接饮用)是问题,寒冷和潮湿是问题,更重要的是,谁也无法保证,矿洞里的那怪物,会不会某一天顺着水流或者岩层裂缝,找到这里来。皮卷上“圣胎苏醒……吞噬一切”的字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必须做出抉择。
伍小满的目光扫过营地。除了那几具白骨和基本的生活痕迹,这里似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遗物了。工具完全锈蚀腐烂,陶罐破碎,连像样的衣物都没有留下。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几具白骨,尤其是留下皮卷的那一具身边散落的工具残骸和破碎陶罐上。
忽然,他心中一动。
这些矿工或避难者,在此驻扎等待,他们最迫切需要的是什么?除了食物和水,恐怕就是……防御工具,或者,探索工具。
他走到那具白骨旁,仔细翻看那些锈蚀的工具残骸。大部分已经完全朽坏,一碰就碎。但其中有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截大约两尺长、鸡蛋粗细的金属杆,一头已经锈蚀断裂,另一头则相对完好,隐约能看到一个复杂的、非实用性的凸起结构,像是……某种接口或者卡榫?金属杆本身也并非普通的铁,颜色暗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褐纹理,在朦胧天光下,几乎没有反光。
伍小满捡起这截金属杆,入手比预想的要沉重许多。他用手指擦去表面的浮锈和污垢,露出有点像之前在磷光水潭岩壁上看到的那些发光矿物的伴生金属,但经过了粗糙的提炼和锻造。
他尝试向金属杆内输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之力——并非驱动,只是试探。
嗡……
金属杆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那些深褐纹理似乎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随即沉寂。与此同时,伍小满怀里的石髓玉精残块,也同步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有反应!
虽然微弱,但这截不起眼的金属残骸,竟然能与石髓玉精产生共鸣?或者说,它们含有某种同源的能量特质?
伍小满立刻联想到皮卷上的“钥匙”和“圣胎核心”。
钥匙……难道不一定是一个具体的、形态固定的物件?会不会是某种……能量信物?或者需要特定能量激发的机关部件?
这截金属杆,会不会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是制作、使用“钥匙”的某种工具残件?
他立刻在周围更仔细地搜寻起来。阿木和墩子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帮着在散落的杂物和白骨附近翻找。
可惜,除了这截金属杆,再没有找到其他类似的、带有能量反应的物件。倒是在一处岩壁缝隙里,墩子发现了一个用油布(早已脆化)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的块状物,勉强能辨认出是某种肉干或植物根茎的化石,完全不能吃了。
“大人,您看这个。”阿木在靠近水边码头的一块大石后面,发现了一个凹陷的石坑,石坑里积着少许相对清澈的渗水,水底沉着几块颜色灰白、毫不起眼的鹅卵石。但阿木觉得这些石头摆放的位置有点刻意。
伍小满走过去,捞起那几块鹅卵石。入手冰凉,就是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但他注意到,石坑内壁,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人工刻出的箭头标记,指向水流下游的黑暗洞口方向,箭头旁边,刻着一个非常简陋的、如同两根线条交叉的图形。
这个图形……和皮卷上某个模糊的、类似“门”或“交叉路口”的符号,隐约有几分相似!
这是双重标记?皮卷文字指示,加上实地刻痕指向?
看来,当年那些人,确实认为出路在下游方向,并且留下了不止一重线索。
伍小满握着那截沉重的金属杆,看着石坑上的刻痕,又感受着怀中石髓玉精残块隐隐的温热,脑海中各种线索飞速碰撞、拼接。
圣胎……矿脉能量辐射……异变的初生玉髓……能与玉精共鸣的金属残件……指向下游的标记……需要钥匙的门……钥匙在圣胎核心……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猜想,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假设,“圣胎”是这片矿脉某种古老、混沌、强大的能量生命聚合体,它沉睡或孕育于矿脉最深处,其能量辐射影响了整个矿脉及周边地质,催生了那些变异的“初生玉髓”和伴生矿物。
而很久以前,或许在“圣胎”还未完全“苏醒”或如此活跃的年代,有矿工或修士意外发现了矿脉深处的秘密,甚至可能接触到了“圣胎”的边缘。他们可能利用某些与矿脉能量同源的物质(比如高纯度的石髓玉精,或者特殊处理的伴生金属),制造了某种可以安全通过“圣胎”能量场、甚至接触其“核心”的“钥匙”或工具,并发现了那条可能通往外界的地下河及需要“钥匙”开启的“门”。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也许是“圣胎”彻底苏醒或异变),导致那条通路被阻断或变得极度危险,知情者或死或逃,留下了破碎的线索和警告。
他们现在发现的金属残件,可能就是当年那“钥匙”或工具的碎片。而石髓玉精,很可能是制作或激活“钥匙”的关键能量源之一。
如果这个猜想接近事实……
那么,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是:知道可能存在的出路(下游的河与门),拥有可能相关的“钥匙部件”(金属残件)和能量源(石髓玉精残块),但缺乏最关键的部分——如何安全接近“圣胎核心”?即使接近了,那“核心”处的“钥匙”本体或激活机制到底是什么?又如何取得?
皮卷上语焉不详,甚至带着警告。
直接硬闯“圣胎核心”?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等于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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