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2/2）
三道力量，在方寸之间，形成了一个危险而脆弱的三角区域。
伍小满的气血之线，就如同一根投入滚油中的冰针，必须精确地找到那个平衡点——既要避开地火之力的直接灼烧，又要抵挡阴煞污秽的侵蚀，还要小心地、以最温和的方式，去接触、抚平冥铁精华与阴煞之间的冲突边界。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确控制力，和对自身力量每一分变化的绝对掌控！
“稳住！” 炎长老的低喝声传来，他紧盯着控制玉台上闪烁的符文，双手虚按，显然在以自身修为和阵法之力，艰难地引导、护持着伍小满那缕细弱的气血之线，将其送往最需要的位置。
伍小满额头瞬间见汗。
不是热的，是心神极度凝聚带来的消耗。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沸腾的毒沼和烈焰，手中却只有一根细线维系平衡。那残片传来的冰冷与怨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引动他内心的恐惧、烦躁、乃至隐藏在伤处的阴煞。
右臂伤处开始隐隐作痛。
心口的阴寒也有些蠢蠢欲动。
但他死死守住了灵台一点清明。
气血之线，依旧稳定。
输出强度，没有丝毫波动。
淡金微红的光泽，在幽蓝、暗红、赤金三色交织的混乱区域中，艰难而坚定地前进，如同黑暗冰原上的一缕微小火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偏厅内，只有地火奔流的闷响，阵法运转的低鸣，以及伍小满逐渐变得粗重却依旧规律的呼吸声。
炎长老赤瞳中的火焰跳动得越来越快，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看向伍小满的眼神，却从最初的质疑，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竟然隐隐有一丝……赞赏？
一炷香的时间，在极度的心神消耗下，显得无比漫长。
当控制玉台上的一个沙漏状法器流光耗尽，发出“叮”一声轻响时，炎长老猛地低喝：“时间到！收力！”
伍小满闻声，没有丝毫犹豫，心神一凝，那缕延伸出去的气血之线瞬间如灵蛇般收回！同时，他脚下微微一晃，脸色苍白了几分，左手指尖也微微颤抖。
不是气血消耗过大（实际消耗并不算多），而是心神高度集中后的骤然松弛，以及抵抗残片精神侵蚀带来的疲惫。
而阵法之中，那块青铜残片周围，原本沸腾冲突的三层力量，似乎……平缓了一丝？
虽然那幽蓝的阴寒与暗红的污秽依旧存在，冲突也未停止，但那种剧烈波动的势头，明显减弱了。赤金光罩的稳定性，也增强了些许。残片本身微微的震颤，也几乎停止了。
“成了……” 炎长老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赤瞳中的火焰缓缓平复，他看向伍小满，眼神复杂，“竟然……真的成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晚辈伍小满。” 伍小满调匀呼吸，压下心神的疲惫。
“伍小满……” 炎长老念叨了一句，走到他面前，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的眼睛和那稳定下来的左手，“你的气血……很奇特。并非纯粹的火属阳刚，却有一种……浑厚磅礴的生命阳和之意，且精纯得不可思议，控制力更是远超同阶体修。你修炼的，是何功法？”
“晚辈并无固定功法，只是自幼打熬筋骨，走的野路子。” 伍小满含糊道，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炎长老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瑶池这等地方。
“野路子能练到这份上……” 他摇了摇头，转而道，“你做得很好，比之前那几个废物强多了。说吧，想要什么报酬？赤炎晶？贡献点？还是其他？”
伍小满知道机会来了。
他抱拳，诚恳道：“炎长老，实不相瞒，晚辈接此委托，一为验证自身所学，二也确实急需疗伤资源。赤炎晶与贡献点虽好，但对晚辈眼下伤势，助益有限。”
“哦？” 炎长老挑眉，“你想要什么？”
“晚辈体内阴煞掌力与蚀血斩煞气纠缠，虽得静璇仙子以月华真露救治，又有体内阳火之气调和，但恢复速度依旧缓慢。晚辈听闻，火属性丹药或灵物，若有调和阴阳、固本培元之效，或能加速此过程。” 伍小满看向炎长老，“不知长老处，可有此类丹药？或者……能否指点晚辈，在瑶池之内，何处可能寻得‘百年地心乳’、‘烈阳草’这类阳属性生命精华的线索？晚辈愿以此次相助之情，换取些许信息或指点。”
他没有直接索要，而是提出了需求，并将选择权交给了对方，同时点出了“此次相助之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炎长老闻言，赤瞳中光芒闪烁，沉吟起来。
他当然看得出伍小满伤势未愈，而且这伤势颇为棘手。对方提出的要求，也确实是针对其伤势的最优解。
“百年地心乳？烈阳草？” 炎长老嗤笑一声，“小子，你胃口倒是不小。地心乳是地火脉深处机缘巧合才能孕育的精华，瑶池虽有地火脉，但那等宝物岂是寻常可得？早已被宗门严格控制，用于炼制重宝或赏赐有大功之人。烈阳草需在至阳之地生长，瑶池主修太阴月华，虽有地火，却非纯阳，培育不易，存量也极少。”
伍小满心中微沉。
却听炎长老话锋一转：“不过……你体内那股阳火之气，倒让老夫想起一物。”
“何物？” 伍小满精神一振。
“‘赤血暖玉膏’。” 炎长老缓缓道，“此非丹药，而是一种外敷药膏，以数种阳属性灵材为主料，辅以地火温养百年以上的‘暖玉髓’调和而成，药性温和醇厚，最善驱散阴寒、稳固气血、促进肉身伤势愈合，尤其对筋骨损伤有奇效。对你这体修之身，或许比内服丹药更为合适。”
赤血暖玉膏！
伍小满立刻想起系统之前建议中的“高纯度生命能量物质”或“阳属性灵物”，这药膏听起来正符合要求！而且外敷，或许能更直接地作用于右臂伤处！
“此物……长老可有？” 伍小满强压激动问道。
炎长老瞥了他一眼：“老夫掌管炼器坊部分地火与材料，这‘赤血暖玉膏’炼制不易，主要供炼器师自身调理被地火或金气所伤之用，存量也不多。” 他顿了顿，“念在你今日确帮了老夫大忙，且你之气血对后续稳定这残片或许还有用……老夫可以做主，匀给你一份。”
一份！
伍小满心中大喜，正要道谢。
“不过，” 炎长老语气一沉，赤瞳盯着他，“不是白给。你需要答应老夫两件事。”
“长老请讲。”
“第一，今日之事，包括这残片详情、你的气血特质、以及老夫给你药膏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关于这残片内部阴煞活跃可能与地火脉波动有关之事！” 炎长老语气严厉。
“晚辈以道心立誓，绝不外传。” 伍小满毫不犹豫。他本就无意卷入瑶池内部的麻烦，保密对他有利无害。
“第二，” 炎长老目光扫过伍小满的右臂和心口，“你的气血调和之力，对这残片有稳定之效。在老夫彻底炼化或想出其他法子之前，每隔七日，你需要再来一次，如今天这般，注入气血辅助调和。每次，老夫会支付你相应报酬，或继续提供对你有用的资源。”
定期任务？
伍小满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可以。但晚辈伤势未愈，需以疗伤为第一要务。若晚辈感觉状态不佳，或可能影响气血精纯稳定，需有权推迟或暂停。”
“合理。” 炎长老点头，“老夫要的是稳定调和，不是让你来送死或坏事的。具体时间，可灵活商议。”
“如此，晚辈应下了。” 伍小满拱手。
炎长老脸色稍霁，转身走到炼器室一侧的石架前，取下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温润的玉盒，递给伍小满。
“这便是‘赤血暖玉膏’，一份的量，足够你右臂及心口外敷半月。用法很简单，清洁伤处后，均匀涂抹一层，以布帛包裹即可。每日更换一次。期间可能会有灼热麻痒之感，乃药力深入驱散阴寒、促进愈合之兆，不必惊慌。”
伍小满接过玉盒，入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充沛阳和药力。他珍而重之地收起：“多谢长老！”
“先别急着谢。” 炎长老摆摆手，又看了那悬浮的残片一眼，赤瞳中闪过一丝忧色，低声道，“小子，拿了东西，回去好好疗伤。瑶池……近来不太平，少听，少看，少问。养好伤，或许还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这话语中的告诫之意，比静璇仙子更加直白。
伍小满心中一凛，肃然道：“晚辈明白。”
“去吧。” 炎长老挥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控制玉台和那青铜残片。
伍小满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沿着甬道离开了这间灼热而压抑的地火炼器室。
走出丙字区域，重新感受到相对正常的温度和空气，伍小满才轻轻舒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赤红玉盒，又感受了一下左手源火指环传来的、与玉盒中药力隐隐呼应的温热感。
此行，虽然冒险，但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得到了急需的疗伤圣药，还与炼器坊的炎长老建立了联系，获得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资源获取渠道，更窥见了瑶池内部麻烦的冰山一角——地火脉波动，连炼器坊长老都感到棘手和忧虑。
“多事之秋啊……” 他望向主峰方向，云海依旧缥缈，望月台隐于其中。
裂痕已现，暗流涌动。
他能做的，就是抓住这短暂的安宁窗口，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
握紧玉盒，伍小满不再停留，快步向着漱玉台方向返回。
身后，炼器坊的锤击与火焰声依旧，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
但一些微妙的涟漪，已经随着那缕淡金微红的气血之线，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