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1/2)
瑶池客令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中透着丝丝阵法流转的凉意,仿佛握着一小块凝练的月光。
伍小满站在漱玉台上,望着东方渐明的天际线。仙池水面倒映着朝霞,金粉与淡紫交织,恍如一块被神灵随意泼洒了颜料的巨大琉璃。远处闻道亭方向的园林已隐现轮廓,更远处,仙山深处的亭台楼阁依旧笼罩在晨雾与灵霭之中,只露出些许飞檐尖角。
有了这块令牌,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限制在漱玉台的“伤号”,而是拥有了在瑶池外围有限活动的“客人”。
善功阁。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杂书阁收获颇丰,但都是些陈旧记载。善功阁的任务,或许能提供更鲜活、更即时的信息——关于瑶池近期的动向,关于外界传递进来的消息,甚至……关于那云海深处偶尔闪现的赤芒。
当然,前提是他能接,且完成那些“简单的宗门任务”。
以他现在的状态……
伍小满活动了一下依旧沉重麻木的右臂,感受着心口那如影随形的闷痛和寒意。体魄受损度76.7%,比刚来时好了不少,但距离“能打”还差得远。普通的行走、阅读无碍,但任何稍需气力的劳作,都可能牵动伤势,甚至打破右臂煞气与心脉阴寒那脆弱的平衡。
“不能急。”他对自己说。
将客令贴身收好,他如同前两日一样,开始演练那套基础的十二式拳架。动作依旧缓慢而艰难,但“环境适应性微调”被动带来的好处正在显现。周遭浓郁的月华灵气不再是单纯的“环境”,而更像是一种可以被身体更顺畅接纳的“养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动作牵拉,都有丝丝清凉柔和的灵气渗入肌肤,抚慰着伤处的灼痛与冰寒,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
一趟拳架结束,体魄受损度又降低了0.1%。
76.6%。
静璇仙子准时到来,带来了灵食和三滴月华真露,并再次探查了他的脉象。
“公子恢复确实远超预期。”静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照此下去,或许月余,公子便能恢复基本行动之力。只是……”她顿了顿,“公子心脉与右臂的隐患极深,非寻常药石可医,即便外伤痊愈,也需时刻谨慎,切忌妄动真力,更不可与人激烈争斗。”
“在下明白,多谢仙子提醒。”伍小满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体内的状况。表面的恢复只是血肉筋骨的愈合,那两股阴毒之力如同埋在体内的毒刺,随时可能因为力量透支或外力冲击而爆发。
静璇离开后,伍小满服下第一滴月华真露,配合源火指环引出的微弱热流,引导药力滋养伤处。
一个时辰后,他感觉状态稍好,便决定去善功阁看看。
沿着昨日的小径向东,再次路过闻道亭。今日亭中无人,只有几只羽毛洁白的灵鹤在亭边的浅水区优雅踱步,偶尔低头啄食水中的灵藻。
杂书阁依旧静谧,那位老妪仍在窗边打盹。
善功阁则在杂书阁更东侧,临水而建的一座三层楼阁。与杂书阁的古朴陈旧不同,善功阁显得规整而忙碌。楼阁以青玉为基,琉璃为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门口不时有瑶池弟子进出,多是年轻女修,步履轻盈,神色匆匆。
伍小满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毕竟,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瑶池内部,且看起来伤势不轻、气息萎靡,多少有些突兀。
但他手中的瑶池客令做不得假。守门的是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女道,验过客令,又似乎以某种秘法确认了令牌的真伪及权限后,便微微侧身,示意他进入。
“一层为任务发布与交接处,二层为贡献兑换处,三层非客令可入。”中年女道言简意赅地告知。
“多谢。”伍小满拱手,踏入阁内。
一层大厅颇为宽敞,四面墙壁上镶嵌着数十块光滑如镜的玉璧。玉璧上流光溢彩,不断有文字浮现、滚动、更替。每块玉璧上方都有小字标注任务类别:“药园养护”、“典籍整理”、“器物擦拭”、“巡山警戒”、“外域信息收集”、“低阶材料采集”……
大厅里有二三十位瑶池弟子,有的驻足玉璧前仔细观看,有的在角落的玉案前与执事弟子低声交谈,交接任务或领取报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香和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氛围。
伍小满的出现,再次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一块标注着“杂役·轻”的玉璧前。
这类任务通常最是繁琐,报酬也最低,但往往对实力要求不高,正适合他目前的状态。
玉璧上的任务滚动着:
“清扫‘听竹轩’落叶,持续三日,每日贡献点1。”
“协助整理‘百草园’东区第三畦低阶灵土,需辨识三种常见灵草,贡献点5。”
“抄录《南岭风物志·卷七》副本三份,字迹工整,无错漏,贡献点8。”
“看护‘碧波潭’西侧三株‘月影兰’幼苗七日,每日记录长势,贡献点10(需基础灵植知识)。”
“收集‘玉磬峰’下‘清音溪’畔鹅卵石百枚,需大小均匀,色泽温润,贡献点3。”
贡献点的购买力,伍小满暂时没有概念。但从静璇仙子提到“基础丹药、符箓或典籍副本”来看,应该不会太高。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寻找着可能带有信息量的任务。
忽然,一条刚刚刷新出来的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阅览并摘录‘杂书阁’甲字第七架《北域近年异闻录(散编)》中,所有提及‘地火’、‘矿脉异常’、‘古修士洞府震动’之条目,整理成册。贡献点15。”
北域!矿脉异常!古修士洞府震动!
这几个关键词让伍小满心头一跳。
他立刻看向任务发布者信息——匿名。
在瑶池,弟子发布任务可以匿名,这并不奇怪。或许是某位正在研究相关课题的弟子或长老。
贡献点15,在“杂役·轻”类别里算是相当高的报酬了。任务内容只是阅览、摘录、整理,无需外出,对修为几乎无要求,正适合他。
几乎没有犹豫,伍小满走到负责此块玉璧的执事弟子案前。
执事弟子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清秀的女修,见到伍小满,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平静:“接取任务?”
“是。编号玄字七六四,‘杂书阁’摘录任务。”伍小满将客令递上。
执事弟子接过客令,在一方小巧的玉盘上划过。玉盘微光一闪,显示任务信息与接取者权限匹配。
“任务限时五日。完成后来此提交摘录玉简,经核对无误后发放贡献点。逾期未完成或摘录有重大错漏,将扣除客令信誉值。”执事弟子例行公事地交代,“杂书阁内书籍不可损毁、涂改,摘录需使用阁内提供的空白玉简与专用刻刀。”
“明白。”伍小满收回客令,心中微定。
接了任务,他却没有立刻前往杂书阁,而是在善功阁一层又转了片刻,大致了解了其他玉璧上的任务类型和贡献点范围,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衡量标准。
随后,他离开善功阁,并未直接去杂书阁,而是先回到了漱玉台。
第二滴月华真露服下,继续疗伤。
午后,他再次来到杂书阁。
那位打盹的老妪依旧在,仿佛从未离开过窗边的躺椅。
伍小满轻车熟路地找到甲字第七架。这一架位置比较靠里,书籍堆放得也有些杂乱。他很快找到了那本《北域近年异闻录(散编)》。
这是一本厚厚的、以某种兽皮鞣制封面的册子,并非印刷,而是手抄。字迹不一,明显是由多人陆续记录、装订而成。里面记载的多是近几十年来,从北域各地流传回来的一些零散消息、传闻、怪谈,真伪难辨,类似民间的话本杂记,但也正因为如此,可能保留了一些正规典籍不会收录的、看似荒诞却或许隐藏真相的线索。
伍小满在靠窗的一张旧木桌前坐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枚空白玉简和一支纤细的玉质刻刀。
翻开沉重的册子,墨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沉下心来,开始逐页浏览。
内容确实杂乱无章:某地天降流火,烧毁山林;某处古井夜半传出哭泣;某个小门派一夜之间离奇消失;有散修自称在荒山捡到上古法器碎片;有商队遭遇黑风,全员疯癫……
伍小满目光锐利,快速捕捉着与“地火”、“矿脉”、“古洞府”相关的字眼。
“……天璇历七百三十四年秋,北域黑风岭一带,地动三日,有赤光自地缝渗出,灼热逼人,旬日方息。疑为地火喷涌,后探查无果。”
“……同年冬,位于黑风岭东南约八百里的‘赤铁矿区’(原为青霞门所有,后废弃),矿工夜闻地下有轰鸣声,如巨兽翻身,持续数夜。有胆大者深入旧矿道,见岩壁有熔融痕迹,温度奇高,不敢久留。”
“……天璇历七百三十五年春,有散修于黑风岭以西千里外‘坠龙涧’探险,称感应到强烈而隐晦的阵法波动,疑似古修士洞府禁制,但其波动不稳,时强时弱,似与地脉变动有关。多人前往查探,均无功而返,或遭遇不明袭击。”
黑风岭、赤光、地动、矿脉轰鸣、古洞府波动不稳……
伍小满将这些信息一一摘录到玉简中,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天璇历七百三十四年秋?那差不多是……三年前?
而黑风岭的位置,虽然记载模糊,但大致方位,似乎与石虎他们村子所在的山区……有可能重叠?北域广大,重名之地或许有,但“黑风岭”加上“地火赤光”、“矿脉异常”这些特征,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阎川占据矿脉是近一年的事。但如果三年前,那片区域就出现了“地火赤光”和“矿脉异常”呢?
是巧合,还是……某种变化的先兆?
圣殿后来介入,是否也与这些三年前的异象有关?
伍小满继续往下翻阅。
后面的记载变得更加零碎,时间也更近。
“……约两年前,北域多地有散修或小门派报告,发现身份不明的黑袍修士活动,多出没于古矿、荒山、遗迹附近,行事诡秘,不与外人交流。疑为圣殿外围探查人员。”
“……一年前,原‘青霞门’废弃赤铁矿区附近,出现小规模械斗,疑似不同势力争夺矿区控制权,死伤数十,后一方迅速掌控矿区,驱散另一方,并封锁消息。胜者身份不明,有传言与圣殿有关。”
青霞门废弃赤铁矿区!这很可能就是石虎他们村子附近的那个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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