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2/2)
差距,太大了!
伍小满咬紧牙关,牙龈再次渗血。他疯狂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试图对抗这碾压般的力量,但如同螳臂当车!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仿佛要被挤爆,刚刚有些愈合迹象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大人!” 石屋内,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的石虎,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老药师死死拉住了他,老泪纵横,缓缓摇头。出去,只是送死。
疤脸队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暗红长袍老者则微微皱眉,似乎觉得严烈出手太重,万一捏死了,那指环的秘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伍小满即将被这隔空一握碾成肉泥的刹那——
异变陡生!
伍小满左手那枚暗红指环,似乎被这生死关头、被这强大的外部压力彻底激发!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颤鸣响起!
指环表面,那道橙红色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微光,而是明亮、纯净、带着一种灼热净化之意的橙红光辉!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权威”,仿佛能驱散一切混乱与压迫!
严烈那隔空握下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这橙红光芒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一大片!
伍小满周身压力骤减!
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身体猛地向侧方翻滚!
轰隆!
严烈那一握的残余力量落下,将他原本所在的地面,硬生生压出一个数尺深的掌形凹坑!土石飞溅!
“什么?!” 严烈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诧!他那足以重创甚至灭杀普通道宫、四极修士的一击,竟然被那指环的光芒…化解了?
暗红长袍老者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散发着橙红光芒的指环,嘶声道:“源火!是源火的气息!虽已残破,但本质极高!此宝…此宝合该与老夫有缘!” 他再也按捺不住,手中木杖一顿,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虚影,朝着刚刚翻滚起身、摇摇欲坠的伍小满扑去!枯瘦的手掌直抓向那枚指环!
“谷先生!” 严烈眉头一皱,似有不悦,但并未阻止。这谷先生身份特殊,是总殿派来的“客卿”,专司处理一些“非常”事件,他也不好强行干涉。况且,他也想看看,那指环到底还有何神异。
眼见那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带着阴冷腥风抓来,伍小满心中警铃大作!这老者给他的威胁感,甚至比严烈更甚,那是另一种层面的诡异和危险!
他想要躲闪,但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动作迟缓。
眼看那鬼爪就要抓住他的左手——
忽然!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伍小满,也不是来自指环。
而是来自…天空!
嗡——!
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震颤之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不刺耳,却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抵灵魂深处!
紧接着,原本因为日落而昏暗的天空,骤然被一片清冷如水的月白色光芒照亮!
不是月光!
那光芒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带着一种超凡脱俗、俯瞰众生的淡漠与威严!
一道璀璨的月白色光柱,如同天剑般,自极高远的苍穹垂落,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石村村口,落在了伍小满与那暗红长袍老者之间!
光柱落地,并无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柔和却蕴含着莫大排斥之力的月白光晕荡漾开来!
“什么?!”
暗红长袍老者惊骇欲绝,抓向伍小满的手掌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他周身的暗红气息与那月白光晕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瞬间消融溃散!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
伍小满也被那光晕轻轻推开数步,跌坐在地,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
严烈以及所有玄甲骑兵,包括疤脸队长,全都震惊地望向天空,望向那道光柱的源头。
只见在那月白光柱的顶端,极高远的云层之上,不知何时,竟悬停着一架通体如白玉雕琢、泛着清冷月华、造型古朴而优雅的辇车!
辇车无马无辕,静静悬浮。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窈窕清冷的侧影轮廓。
但仅仅是这架辇车散发出的气息,那俯瞰众生、超然物外的淡漠与威严,就让下方所有圣殿之人,包括旗主严烈在内,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莫名的压抑!
这气息…远超化龙!甚至…可能触及了仙台层次?!
辇车旁,还凌空立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须,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神温润却深邃如海。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黑色劲装,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凌厉,赫然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剑修!
此刻,那青衣道人微微垂眸,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惊恐的村民、杀气腾腾的圣殿骑兵、重伤坐地的伍小满,最后在严烈和那暗红长袍老者身上略微停留,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并未开口,但那清冷威严的声音,却如同九天清泉,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地发生何事?为何擅动刀兵,惊扰凡俗?”
声音落下,整个石村村口,一片死寂。
圣殿玄甲骑兵们面面相觑,被那辇车和道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收起了兵刃。
疤脸队长脸色惨白,躲到了严烈身后。
暗红长袍老者谷先生,捂着依旧残留着灼痛感的手掌,幽绿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和深深忌惮,死死盯着天空的辇车和道人,不敢再妄动。
严烈脸色变幻不定。他身为圣殿旗主,地位不低,但面对这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明显来自某个超然势力的人物,也不敢怠慢。尤其是对方那架辇车和气息…让他想起了一些关于北斗星域深处,某些古老传承的传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和恼怒,上前一步,对着天空的辇车微微拱手,声音刻意放缓,但依旧带着属于圣殿的硬气:
“在下圣殿执刑殿第七旗旗主,严烈。正在此处执行公务,缉拿要犯。不知尊驾来自何方?为何阻挠我圣殿行事?”
“圣殿?” 那青衣道人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淡淡道,“贫道瑶池圣地外事长老,清虚。途经此地,见煞气冲霄,杀伐动荡,故而下望。却不知,圣殿的‘公务’,便是对一身受重伤、气息凡俗之人,行此雷霆围杀之举么?”
瑶池圣地?!
四字一出,下方众人反应各异。
石村村民茫然不知,但听名号便觉高山仰止。
圣殿众人,包括严烈和谷先生,却是脸色骤变!
北斗星域,东荒,瑶池圣地!那是与摇光圣地、姬家、姜家等并列的庞然大物,传承古老,底蕴深不可测,超然于世外,极少插手世俗争斗!其门下多女修,但地位尊崇,实力强大,无人敢小觑!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偏僻的山野之地?!还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
严烈心中念头急转,勉强挤出笑容:“清虚长老容禀。此人名为伍小满,涉嫌杀害我圣殿执刑人员,干扰使者公务,更可能与后方矿脉爆炸大案有关!此人虽看似凡俗,但肉身力量古怪,身怀异宝(他目光扫过伍小满左手指环),狡诈狠辣,绝非善类!我圣殿亦是依法行事。”
“哦?异宝?” 清虚道人的目光,似乎第一次正眼落在了坐在地上的伍小满身上,尤其是在他左手那枚已经光芒内敛、但依旧温润的指环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即便如你所说,此人犯案。” 清虚道人声音依旧平淡,“然则,观其状态,重伤垂死,气血凡俗,并无灵力波动。你圣殿精锐铁骑,高手压阵,对付这样一人,是否需要如此兴师动众,杀气腾腾?甚至…惊动了沉睡地脉,引得地火爆发(他目光扫过远处矿脉方向残留的烟尘)?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他的话,句句点在关键,且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信服的“公正”立场。
严烈一时语塞。对方明显偏向“弱者”,且对圣殿在此地的行为产生质疑。更重要的是,对方来自瑶池圣地,他不敢轻易得罪。
谷先生眼神阴鸷,嘴唇微动,似想传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辇车旁的黑衣冷峻剑修,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意:
“清虚师兄,何必与他们多言。”
他的目光如剑,扫过下方圣殿众人,尤其在谷先生身上停顿,冷声道:“此地残留的污秽阴邪之气(显然指的是谷先生的气息),以及那矿脉深处泄露出的、一丝令人不快的黑暗余韵…与我圣地近日追查的那件事,似乎有些关联。”
此言一出,清虚道人眉头微皱,似在感应。
严烈和谷先生则是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瑶池圣地在追查某事?而且似乎与矿脉有关?与谷先生修炼的功法有关?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麻烦得多!
清虚道人沉吟片刻,再次看向严烈,声音多了几分郑重:“严旗主,此事恐怕并非简单的缉凶。矿脉爆炸,地气紊乱,恐有更深层祸患。此人(指伍小满),既然涉及此事,且状态特殊,贫道需带回圣地,详细询问。至于贵殿损失及案情,我瑶池事后自会派人,与贵殿主事者交涉。”
带走伍小满?
严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到手的线索(可能还是重宝)要被截胡?而且听对方语气,明显是要介入矿脉事件!
“清虚长老!此人乃我圣殿重犯!岂能…”
“嗯?” 清虚道人微微抬眼,一股淡淡的、却如同山岳大海般浩瀚的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严烈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额角渗出冷汗。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强硬反对,这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瑶池长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而自己,绝非其敌手!更何况,对方还有一位气息凌厉的剑修,以及那辇车中不知深浅的存在!
谷先生更是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木杖,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瑶池圣地的名头,以及对方明显克制他功法的气息,让他忌惮到了极点。
场面,一时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地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伍小满身上。
这个引发了一连串变故的山野青年,此刻,竟然成了两大势力(至少表面上是)角力的焦点。
伍小满靠着残存的一点意志,勉强维持着清醒。天空的变故,瑶池圣地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脑中飞速思考着利弊。
跟圣殿走?必死无疑,搜魂炼魄,指环被夺。
跟瑶池走?前途未卜,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圣殿的绝杀,且对方看起来“讲道理”,对自己似乎并无必得之恶意,更多是出于对“事件”和“指环”的好奇与调查。
该如何选择,似乎不言而喻。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望向天空那架月白辇车和仙风道骨的清虚道人。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道长…救命…他们…要抢我…祖传的…戒指…还想…灭口…”
说完,头一歪,仿佛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演技略显浮夸,但在这种情境下,却足够有说服力。尤其是配合他那一身惨烈的伤势和“凡俗”的气息。
清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严烈和谷先生则是气得差点吐血!这混蛋,临昏倒还要反咬一口,坐实他们“夺宝灭口”的嫌疑!
清虚道人不再看严烈等人,拂尘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月白光华落下,将“昏迷”的伍小满轻轻托起,缓缓飞向空中的白玉辇车。
“此人,我瑶池带走了。此地事宜,严旗主可如实上报。若有疑问,让我瑶池外事殿与贵殿交涉。”
话音落下,月白光柱收敛。
那架白玉辇车,连同清虚道人、黑衣剑修,以及被月白光华包裹的伍小满,化作一道璀璨的月白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无影无踪。
只留下石村村口,一片死寂的圣殿众人,以及破败村庄里,劫后余生、茫然无措的村民。
夕阳彻底沉入群山。
暮色四合。
严烈望着瑶池众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谷先生则望着空空如也的天空,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残留灼痛的手掌,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和…贪婪。
“瑶池…伍小满…还有那枚指环…” 他低声喃喃,如同毒蛇吐信,“这件事…没完!”
他转向严烈,声音阴冷:“严旗主,立刻将此地一切,尤其是瑶池插手、带走要犯之事,详细上报总殿!矿脉爆炸,牵扯可能极大!那枚指环…更是关键!”
严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彻底闹大了。已经不是他一个旗主能处理的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死寂的石村,没有下令屠杀泄愤(那只会让事情更糟,且可能引来瑶池更激烈的反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玄甲骑兵们默然收队,调转马头,如同来时一般,卷起尘土,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尽头。
石村,再次恢复了寂静。
过了许久,石虎和老药师才敢带着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们望着空无一人的村口,望着远方圣殿骑兵消失的方向,又望着瑶池众人离去的天空,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茫然,以及深深的担忧。
大人…被那些骑着月亮车的仙人带走了…
是福?是祸?
无人知晓。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村口的尘土和落叶,仿佛在诉说着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切。
而在极高远的云层之上,月白流光疾驰的辇车之内。
“昏迷”的伍小满,被平放在柔软馨香的锦垫上。
那低垂的车帘被一只白皙如玉、完美无瑕的纤手轻轻掀起一角。
一双清澈如九天寒潭、却又仿佛倒映着星河流转、带着一丝淡淡好奇与审视的美眸,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落在了他左手那枚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温润暖意的暗红指环之上。
清冷如月宫仙子般的声音,在辇车内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寻:
“源火余烬…竟附着于一凡俗指环,认主此等重伤凡躯…”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