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烟火洗陈垢(2/2)
因为它已经习惯了污秽,习惯了那种混乱的规则。
但这股温暖的力量,却在强行唤醒它沉睡已久的本源。
顾渊的神色专注,更像是在后厨处理着一件棘手的食材。
他耐心地控制着烟火气的输出,一点一点地剥离着那层厚厚的壳。
随着黑烟散去,那件破烂的白袍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灰暗的色泽逐渐褪去,露出了一种虽然陈旧,却透着神圣气息的月白色底色。
袍角上绣着的云纹和药葫芦图案,也开始泛起微弱的灵光。
就连它脸上那块封嘴的青铜片,上面的锈迹也在脱落,露出了原本古朴的质地。
那种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一股类似于药庐香火的余味。
“这块老腊肉,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陈。”
顾渊心中暗道,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细腻。
终于。
当最后一只光蝶融入它的眉心时。
一直压在它头顶的煤球,适时地收回了那只巨大的兽爪虚影。
白袍鬼物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它跪在那里,浑身依然在微微颤抖。
但那种颤抖,不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清醒后的迷茫。
它缓缓抬起头。
那双被黑布缝死的眼睛部位,虽然依旧无法视物。
但顾渊能感觉到,有一道清明的视线,穿透了那层布,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它先是看了一眼正蹲在一旁舔爪子的煤球。
那是来自幽冥的看门恶犬,镇压万鬼的凶兽。
它认得那股气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刑罚者的畏惧。
随后,它的目光又凝固在了顾渊身上。
烟火气洗去了它眼前的迷雾,让它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相。
在它的视野里。
那温暖的金色气场并非散乱无章,而是隐隐勾勒出了一座虚幻而宏大的楼阁轮廓。
那楼阁飞檐翘角,镇压万古,门楣之上字迹模糊,却透着一股统御阴阳的无上威严。
而眼前之人,就站在那楼阁的阴影之中,执掌着唯一的火种。
“您…”
青铜封口片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它试图说话,却发现舌头早已僵直,连最基本的发音动作都变得无比陌生。
它在尝试,在模仿。
喉咙里发出一串晦涩难明的古语,又迅速被它自己否定。
转而在此刻的人间语言和古老的官话之间艰难地寻找着平衡点。
它似乎认出了什么。
或者说,它在那股纯粹的楼阁轮廓中,感知到了某种让它甚至不敢直视的位格。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它这个旧日的神官瞬间找回了遗失的记忆。
“噗通!”
它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只是被压制而跪下的姿态,此刻却变成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五体投地。
双手交叠,额头重重地磕在手背之上,这是最古老的大礼。
它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口。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有些名字是不能提及的,有些存在是不可直视的。
它只是深深地伏在地上,声音沙哑生涩,却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敬畏:
“叩…见…司....主...”
“罪吏…失礼....了....”
顾渊看着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老药官,挑了挑眉。
“司主?”
又是这个调调。
之前谢必安莫名上门,一贫和尚说他有大因果,现在这个老药官又喊他司主。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他从未去过的位置。
“系统,你以前到底欠了多少债?”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算了。”
他并不打算去深究那个司主究竟是谁,也不打算去认领这份莫名其妙的因果。
在他看来,不管这顶帽子多大,都不如他手里这把菜刀来得实在。
管你是司主还是府君。
在他的店里,首先得是个讲规矩的食客,或者是听话的员工。
“既然醒了,那就好办了。”
顾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姿态放松,却自有一股气场。
“别磕了,我这儿不兴这个。”
他指了指四周。
“说说吧。”
“这慈悲堂,这满屋子的药柜,还有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