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群山之心（2/2）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吞纳整片大地的气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如熔岩的浊气。最惊人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尖，竟开始渗出细微的、土黄色的晶体颗粒，如同大地凝结的精华。

“地脉结晶……”乔尔低呼，“血脉共鸣达到初步阈值了！”

就在这时，老穆拉丁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因疲惫与伤痛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变得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黄玉，深处倒映着山川的轮廓、矿脉的走向、大地深处能量流动的脉络。他“看”见了——不是用肉眼，而是用刚刚苏醒的“地脉感知”。

他看见脚下平台深处，那些断裂的导流槽如同干涸的血管，在哀鸣；看见旧庭废墟更下方，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大多已经沉寂，但仍有几处如微弱的脉搏般跳动；看见熔炉残骸释放的能量溪流，正漫无目的地流淌，急需引导。

他还“听”见了声音——岩石因能量冲刷发出的细微呻吟，远处未倒塌的支柱内部应力变化的摩擦声，更深层……那些被掩埋的矮人遗骸与龙骸中，残留的最后一缕不甘与守望的意志低语。

“群山……”老穆拉丁开口，声音带着岩石般的粗粝与厚重，“在哭泣。”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指尖的地脉结晶光芒流转，与膝上金属板的星图产生共鸣。星图中代表“地脉导流槽”的纹路骤然亮起，投射到现实中，与平台上那些真实的沟槽重叠。

“第一条，主槽三号支脉，断裂点位于平台东侧下方十二臂处，淤塞等级高。”老穆拉丁的声音如同在宣读锻造清单，平稳而专注，“格罗姆，巴林，带三个人过去。用你们的战锤，敲击我标记的位置——不是砸开，是共振敲击，频率跟着我的呼吸走。”

格罗姆和巴林愣了一瞬，随即毫不迟疑地执行。他们带着三名还能行动的矮人战士，跑到平台东侧。老穆拉丁眼中黄玉光芒一闪，那片区域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光圈标记。

“吸气——落锤！”老穆拉丁低喝。

五柄战锤同时砸下，不是蛮力猛击，而是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精准的敲打。锤击声与老穆拉丁悠长的呼吸同步，仿佛巨人的心跳。

“咚……咚……咚……”

敲到第七下时，地面传来细微的“咔啦”声。不是碎裂，而是某种疏通的声音。标记点下方，原本被岩屑与凝固能量堵塞的一段导流槽，内部淤积物被共振震松，随即被槽中刚刚流淌而至的橘红能量溪流温和冲开。

“通了！”巴林惊喜地喊道。

橘红能量流过那段刚刚疏通的沟槽，光芒明显变得顺畅、稳定了些许，不再有之前的滞涩感。

老穆拉丁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全神贯注的肃穆。“第二条，副槽七号，平台西侧边缘，有三处应力裂纹，能量外泄。莉莉安女士，请在那三个点布下星光屏障，暂时封堵。”

莉莉安点头，银白眼眸锁定位置，三枚符咒脱手飞出，精准贴在裂缝处，星光屏障展开，将泄漏的能量暂时约束回沟槽内。

“第三条……”

“第四条……”

老穆拉丁如同一位站在战争沙盘前的统帅，以刚刚觉醒的地脉感知为眼，以矮人们的技艺与力量为手，开始了一场细致入微的“地脉疏导手术”。每一道指令都清晰准确，每一次敲击、每一次封堵、每一次引导，都让平台上那橘红能量溪流变得更加温顺、有序。

而随着疏导进行，奇迹发生了。

那些流淌的能量开始渗入古老符文的每一道刻痕，平台边缘，几盏早已熄灭万古的、镶嵌在石壁中的水晶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稳定地亮起柔和的白光。

远处，一根倾斜的巨大石柱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柱身缓缓自我调整，倾斜角度减小了几度。

更不可思议的是，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死寂的能量淤积感，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机脉动。

旧庭，这座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废墟，正在缓慢地苏醒。

而这一切的中心，老穆拉丁身上的变化还在继续。土黄光脉越来越清晰，他佝偻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些，脸上的皱纹仿佛被大地之力抚平了几分，不是变年轻，而是如同历经风雨的山岩，沉淀出更厚重的质感。他膝上的金属板，星图中关于地脉的部分正被快速点亮、补全。

卡拉斯缓缓收回右手，后退两步，双色眼眸注视着这一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突然，老穆拉丁身体再次剧震，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某种爆发式的共鸣。他仰头发出一声咆哮——不是矮人惯常的战吼，而是一种浑厚、低沉、仿佛群山回响的轰鸣！

“嗡——！”

以他为中心，一道土黄色的光环猛然扩散，扫过平台上每一个矮人。

格罗姆、巴林，所有铁砧氏族的矮人，同时僵住。他们感到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声咆哮点燃了。

虽不如老穆拉丁那般清晰强烈，但那种与大地隐隐相连的感觉，那种锤击时能更好感知材料内部结构的本能，那种站在岩石上便觉心安的归属感……都在这一刻苏醒了。

地脉行者的血脉，如同沉睡的火种，被始祖的觉醒重新引燃。

老穆拉丁的咆哮渐渐平息。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此刻仿佛蕴含着搬山覆岳的力量感。他缓缓站起，身躯似乎比之前高大了些许，不是物理身高，而是某种气势的凝聚。

他转身，面向卡拉斯，单膝跪地，战锤横放于身前。

“地脉行者穆拉丁·铁砧，”他的声音回荡在渐渐亮起的旧庭废墟中，“愿为熔炉重启，献上群山之力。”

在他身后，格罗姆、巴林，所有矮人战士，齐齐单膝跪地，锤柄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

“愿献群山之力！”

卡拉斯看着这一幕，蔚蓝左眼中星河流转，混沌右眼底暗影翻涌。他伸手，扶起老穆拉丁。

“地脉之基，已有火种。”他抬头，看向熔炉深处那蔚蓝光芒，又看向遥远虚空，“接下来，该寻找‘星穹之盖’了——那些散落星海，未被吞噬的初诞之光碎片。”

话音未落，他怀中那枚一直安静的暗金龙舟模型——“渡厄”——突然震动起来。

模型表面，暗金龙鳞片片张开，内部传来一声欢悦而渴望的龙吟低鸣。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远方，那些与它本源同源的、失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