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群山之心（1/2）

那声龙吟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宣告。

蔚蓝光芒吞没视野的瞬间，卡拉斯“听”见了更多——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每一寸新生的、流淌着星辉与混沌共鸣的血肉。

他听见群山在远古的呼吸，听见熔炉核心被枷锁禁锢亿万年的痛苦搏动，更听见了……矮人血脉深处，那些几乎被时光磨灭的、沉眠的回响。

光潮缓缓退去。

平台上的景象已然不同。蚀影兽转化的光灵静静悬浮在四周，它们漆黑扭曲的形体如今呈现半透明的淡蓝光质，形态也稳定下来——有些如星光水母般缓缓脉动，有些则凝结成持着光矛、身披星辉甲胄的卫士模样，眼中蔚蓝光芒沉静而忠诚。

九名转化的秩序看守列队于熔炉之心残骸前方，银白甲胄上流转着蔚蓝纹路，手中武器低垂，姿态从冰冷的执行者变为沉默的守护者。

而卡拉斯——或者说，融合了艾欧本源碎片后的卡拉斯——站在平台中央，双色眼眸中的光芒渐渐内敛。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周围空间中那些细微的法则脉络；呼吸间，蔚蓝星辉与混沌暗影在肺腑中达成微妙的平衡；意念稍动，掌心便能架构出闪烁着星光的龙理造物。

但这力量并非无根之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如今与三个“锚点”紧密相连：一是熔炉深处的艾欧本源主体，二是灵魂深处与暗爪/渡厄永恒的共生契约，三是……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热的矮人。

他的目光落在老穆拉丁身上。

这位老矮人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方才龙吟响彻时，他感到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不是力量爆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被遗忘的连接感。仿佛脚下这座死寂的旧庭废墟，突然不再是陌生的遗迹，而是……失散多年的故乡的一部分。

“群山……在呼唤。”老穆拉丁喃喃道，声音干涩。

乔尔——石裔守炉人——此刻已完全单膝跪地，石质头颅低垂，向卡拉斯，也向老穆拉丁。

“地脉行者的回响……终于再次响起。”他抬起脸，眼中土黄光芒剧烈波动，“先祖之灵在上！铁砧氏族的血脉，竟真的传承至今！”

“地脉行者？”巴林挣扎着站直，他腹部的伤口在蔚蓝光芒扫过后已止血结痂，但虚弱感依旧，“老穆拉丁，那不是传说中的——”

“不是传说。”老穆拉丁打断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泥土与熔铁的味道，“是遗忘的真相。我们矮人……不，铁砧氏族，或者说所有真正继承‘群山盟约’的矮人部族，我们的血脉深处，本就烙印着与大地共鸣的‘地脉回响’。”

他看向乔尔，“你知道，对不对？从一开始就知道。”

乔尔缓缓点头。“吾等石裔，本就是‘群山与龙盟’时期的造物——以群山之心碎片为核，融先祖战躯之铁与不灭意志所铸。吾之使命，除了守护熔炉残骸，更是等待……等待真正的‘地脉行者’归来，引导其觉醒，重续地脉之基。”

他指向熔炉之心残骸下方那些纵横交错的、早已干涸的巨型符文沟槽，“看那些‘地脉导流槽’，它们本应与整个旧庭乃至外部山川的地脉网络相连，将熔炉能量温和疏导至各处，滋养万物。但灾难爆发，导流槽断裂，地脉淤塞，熔炉能量无处宣泄，最终超载失控。”

莉莉安走到沟槽边缘，银白眼眸扫过那些布满裂痕的古老符文。“能量淤积逆流……就像人体血脉堵塞，最终引发‘中风’。”她看向卡拉斯，“你想让矮人们修复这些？”

“修复是第二步。”卡拉斯走向老穆拉丁，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新生的身躯协调性远超以往，“第一步，是觉醒。熔炉重启的第二条件‘地脉为基’，需要的不是一群技艺精湛的矮人工匠，而是能真正与大地共鸣、疏导能量的‘地脉行者’。钥匙——”他抬手，那枚金属板自动飞回他掌心，星图流转，“——已经指明了方法。”

星图投射出一道立体光影，呈现出一幅复杂的人体脉络图——不，是矮人体内能量循环与地脉网络对应的共鸣图谱。图谱中心，一颗土黄色、如同跳动心脏的光团缓缓旋转。

“群山之心传承。”乔尔敬畏地低语，“这是……戈隆大师当年为后世留下的最后馈赠。唯有真正心怀群山、意志如铁、并已初步感应到地脉呼唤的矮人，才能承受这份传承的冲击。”

老穆拉丁盯着那颗土黄光团，喉结滚动。他想起自幼听过的那些模糊歌谣，想起铁砧氏族代代相传的、关于“聆听岩石低语”的祖训，想起自己锻造时偶尔会进入的那种奇特状态——锤击声仿佛与大地心跳同步，铁砧震颤如同山脉呼吸。

“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平静下来，那是下定决心的平静。

“接受它。”卡拉斯将金属板递向老穆拉丁，“钥匙是媒介，我是引导者，但真正的传承……需要你自己从血脉深处‘挖’出来。过程可能会很痛苦，甚至危险。你的身体已接近极限，而群山之心的觉醒，本质上是将你凡躯的循环系统，强行与地脉的宏大能量网络建立临时连接。一旦失控——”

“一旦失控，我就会像那些淤塞的导流槽一样，爆开。”老穆拉丁咧嘴笑了，缺了几颗牙的笑容竟有几分狰狞，“小子，你以为我们矮人是什么？我们生来就在和岩浆、地压、山石打交道。痛苦？危险？那叫日常。”他接过金属板，粗糙的大手摩挲着那些发光的纹路，“告诉我，成功之后，我们能做什么？”

卡拉斯双色眼眸中光芒微闪。“成功之后，你将能‘听见’整个旧庭废墟乃至更远方地脉的‘声音’——哪里淤塞，哪里断裂，哪里还有残存的能量流动。你将能初步引导熔炉泄漏的能量，不是任其暴走，而是像疏通河道一样，让它们沿着正确的导流槽缓慢释放，修复旧庭部分功能。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格罗姆和巴林，也看向更远处那些瘫坐在地、却始终紧握武器的矮人战士们。

“——你的觉醒，会像火种一样，点燃所有血脉中仍存有‘群山盟约’烙印的同族。你们将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共鸣网络。修复地脉的工程，需要你们协同完成。”

老穆拉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没有丝毫犹豫。“来吧。铁砧氏族，从不在挑战面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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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仪式在熔炉之心残骸正下方的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进行。

乔尔指挥光灵与转化看守清理出一片空地，并用它们的光芒在周围构筑了一层柔和的光幕——既是屏障，也是某种能量稳定场。莉莉安则凭借星语者血脉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在关键节点布下几枚星光符咒，以防能量激荡失控。

老穆拉丁盘膝坐于中央，金属板平放于膝上。卡拉斯站在他身后，右手虚按老矮人布满伤痕的后心，左手则平伸，掌心朝向熔炉深处那团越来越明亮的蔚蓝光芒——艾欧本源正通过这条连接，为仪式提供最纯粹的原初创造之力。

“开始。”卡拉斯低语。

他左掌蔚蓝光芒大盛，一道温和却磅礴的光柱注入熔炉深处。几乎同时，熔炉残骸震动起来，不是之前的暴走式喷发，而是某种深沉的、仿佛从漫长沉眠中被唤醒的脉搏。那道被卡拉斯叩开的裂隙扩大了少许，更多的“创生之火”本质能量流淌而出——但这一次，它们不再狂乱，而是在蔚蓝光芒的引导下，化为一条橘红色的、温暖的能量溪流，沿着残骸表面的古老符文沟槽，缓慢流向平台。

金属板上的星图活了。

那幅矮人体内共鸣图谱脱离板面，化为立体光影，将老穆拉丁笼罩其中。土黄色的“群山之心”光团从图谱中心飘出，缓缓沉入老矮人的胸口。

“呃——！”

老穆拉丁身体剧震，牙关猛地咬紧。那不是肉体疼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冲击——仿佛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他血脉的最深处，搅动那些被尘埃掩埋了万古的记忆与本能。

卡拉斯右掌紧贴他后心，墟瞳之力悄然发动。不是攻击，而是界定与稳定——他以那双能看清存在边界的眼睛，“看”着那股土黄能量在老穆拉丁体内扩散、渗透、试图与地脉网络建立连接的每一个瞬间。每当能量流经脆弱之处可能撕裂组织时，他便以微不可察的蔚蓝星辉在周围架构出临时的“缓冲结构”；每当连接尝试因血脉沉寂太久而失败时，他便引导一丝艾欧本源之力，如同最精妙的刻刀，在那些锈蚀的“共鸣节点”上轻轻敲击，震落尘埃。

这是精细到极致的操作，比任何战斗都更耗心神。卡拉斯额角渗出细汗，双色眼眸中的光芒稳定却紧绷。

时间流逝。

老穆拉丁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异象——皮肤之下，土黄色的光脉如同树根般蔓延，从心脏区域扩散向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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