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甲辰年关,债主临门(1/2)
腊月廿三,小年。
办公室的窗户蒙着层灰,把灰蒙蒙的天滤得更冷。陈三七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指腹沾了圈白印——这窗,还是三年前公司扩招时换的双层隔音玻璃,那时连保洁阿姨每天都会擦三遍。
现在不用了。二十多个工位空得只剩积灰的图纸,卷边的设计图上还留着设计师小周的咖啡渍,他去年走的时候,连工位上的多肉都带走了,只留下这盆枯得卷了边的绿萝,跟他一样,苟延残喘。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他不用掏就知道是谁。招x银行的催收号他存了备注,广x银行的分期短信能精准卡在饭点,还有微x贷、京x条的机器人语音,连开场白都背熟了:“陈三七先生,您的欠款已逾期……”
“陈总,还不走啊?”保洁刘阿姨提着水桶进来,拖把杆不小心勾到地上的图纸,她慌忙扶住,“这图纸……还留着呐?”
陈三七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刘阿姨您先忙,我再待会儿。”
转身进办公室,红木办公桌亮得能照见人影——这是他当年全款买的,跟墙面上“诚信赢天下”的匾额一起,撑着他“陈总”的体面。可只有他知道,抽屉里空得连半包烟都没有,最后一根芙蓉王,早上给了物业老王。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他妻子唐小平。
“三七,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们都等着你吃晚饭呢。”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疲惫。
“马上,手头还有点事处理完就回。”他压低声音,生怕门外的保洁阿姨听见。
挂断电话,陈三七长叹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他笑容自信,手臂搂着妻子和两个孩子,背后是他们刚换不久的一百八十平米新房。
那是三年前,他的装饰公司红火之时,每天都能签好十来户全包或者半包单,公司的资金流水数百万,银行客户经理隔三差五请他吃饭,求他办理各种经营贷款。
谁能想到,一场疫情会让一切天翻地覆。
工地停工、项目延期、甲方无力支付工程款...为了维持公司运转,他开始刷信用卡、申请网贷,甚至借了民间借贷。就像溺水的人,明知道稻草救不了命,却还是忍不住一根接一根地抓住。
直到现在,债务雪球已经滚到三百多万,而他连利息都还不起了。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武汉。
陈三七知道那是什么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陈三七先生吗?”电话那头的男声冰冷而机械。
“是我,您哪位?”
“我们是某信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受招某银行委托,处理您的逾期账户。您的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如果今天下午5点前不能处理最低还款四万八千元,我们将正式向您户籍所在地法院提交诉讼材料。”
陈三七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办公桌才站稳:“我在想办法,但是现在确实...”
对方打断他:“每个客户都这么说,我也非常能够理解您现在的情况。但您的情况,不是您欠款不还的理由,而且通过之前的通话记录也证实了我的委托方并不是没给您时间来处理。是您一直不去处理,所以这个案子才到我这里。而且我也是来提醒您,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委托方将不再接受调解,那么您败诉的机率很大,一旦败诉,那么所带来的后果您要考虑清楚。”
“我知道,但是我确实是...”
“您不需要告诉我其他,那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您只需要回答我能不能在下午5点前将最低的4.8万欠款还进去。”
“我没办法,我现在还不了。”
“既然您还不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考虑清楚后果,并且做好应诉准备,再见。”
电话立即被挂断,仿佛对方都不愿意在他身上多浪费一秒一样。
陈三七颓然坐倒在老板椅上,双手捂着脸。这不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催收电话,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三个月前,他还天真地以为能够协商还款,和银行谈分期,和网贷平台谈减免。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资本是冰冷无情的,没有任何资本会在雪中送炭,它们只会无情的一点一点吞噬着你想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陈三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听筒。
“喂?”
“陈三七!你他妈躲到哪里去了?”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大得几乎能震破耳膜,“告诉你,今天再不还钱,我直接去你孩子学校找你儿子聊聊!”
是“黑哥”,本地一个小贷公司的老板,陈三七在他那里借了三十万周转金,现在已经滚到了六十多万。
“黑哥,你再宽限几天,我在等工程款...”
“少t来这套!每个欠钱的都这么说!我告诉你,今晚8点前,看不到十万块钱,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
陈三七的手开始发抖,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知道黑哥不是开玩笑的,上周就有个供应商被他们打断了两根肋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楼房陆续亮起灯光。小年夜的鞭炮声零星响起,提醒着人们春节的临近。
陈三七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是些许干燥的草药碎片。这是他父亲特意为他配的安神茶,出自家中传了五代的中医世家之手,却治不好他心头的焦虑。
他将几片草药放入杯中,冲入热水,看着淡黄色的液体慢慢漾开,草药的清香暂时驱散了心中的浊气。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是微信消息。几个聊天群里,前同事们正在发红包、祝福语,热闹非凡。他默默设置了免打扰,那些热闹,那些祝福与他无关,像两个世界的人,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的窥探。
默默的喝了一口草药茶,茶水的温度让他突然有了一种我还活着的感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三七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陈总?您在吗?”是物业老王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老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就是...这个季度的物业费...”
“我知道,再宽限几天,工程款一到马上交。”陈三七熟练地应付着。
“公司催得紧,我也难做...”老王搓着手,目光躲闪。
陈三七从包里掏出最后的一包芙蓉王塞给老王:“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等这两天款回来了立马交,你跟领导说说,通融个两天。”
老王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烟,说去跟领导汇报一下,然后走了。
关上门,陈三七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壳。曾几何时,他是这里的VIp业主,物业经理逢年过节都会来送礼。如今他却为了这一点物业费,都需要卑微的去祈求。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他该回家了。
收拾东西时,陈三七无意间瞥见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礼品盒——那是之前各种时节供应商们送来的,虽然都没开封,但是也放置不少时间了。他犹豫了一下,挑了两盒看起来最完整最干净的,准备带回家去,恍恍惚惚间,也不记得拿的是什么,但是也总比空着手回家要好那么一些。
下楼走到停车场,他那辆上了年头的老款帕萨特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刚打开车门,把随手带着的礼盒放入副驾驶位上,三个黑影就从旁边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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