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助理的软肋与合作（1/2）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得晃眼，将墙上“赵天成走私案专项调查组”的红色标牌映得有些刺眼。苏然捏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指腹在烟卷上蹭出了一道浅痕，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白板上。
白板上，赵天成的名字被黑色马克笔圈在正中央，周围密密麻麻地贴着数十张便签，标注着他名下的产业、往来的人脉、资金的流向。可那些线条和文字，就像一张被扯断了关键绳结的网，处处透着破绽，却偏偏织不成一张能将赵天成牢牢困住的铁证。苏队，又没进展。年轻警员小周抱着一沓文件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沮丧，海关那边反馈，赵天成的货柜每次查验都‘干干净净’，报关单上的品名和实物对得上，找不出半点走私的痕迹。
苏然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玻璃缸底积着厚厚一层烟蒂，都是这半个月熬出来的。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白板上赵天成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正站在慈善晚宴的聚光灯下，接受媒体的采访。谁能想到，这个顶着“市优秀企业家”“慈善楷模”头衔的男人，背地里竟是盘踞在沿海一带最大的走私团伙头目，专做高端奢侈品和违禁品的地下生意，涉案金额高达数亿。
他的资金洗白做得太干净了。苏然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所有非法收入都通过空壳公司层层流转，最后变成了‘合法’的投资收益。我们抓不到他的转账记录，找不到他的交易账本，连他身边的人，都像被铁桶箍住了一样，撬不开一个口子。
调查组已经盯了赵天成三个月。从线人匿名举报的那天起，他们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跟踪、蹲守、排查，可赵天成行事太过谨慎，反侦察意识强得离谱。他从不用私人手机谈生意，所有会面都选在监控死角，身边的亲信更是个个守口如瓶，仿佛被下了封口令。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小周不甘心地嘟囔，这家伙表面上捐钱建学校、修医院，背地里却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要是让他逍遥法外……
办法肯定有。苏然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狐狸再狡猾，也会留下尾巴。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盯着他的亲信没用，要盯就盯那个最不起眼，却离他最近的人。她伸手，在白板上赵天成名字的下方，重重画了一道线，指向了一个名字——林舟。
林舟，赵天成的私人助理，跟了他五年。男，二十八岁，名校毕业，性格内敛，做事滴水不漏。在调查组整理的资料里，这个男人就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每天准时出现在赵天成的办公室，处理文件、安排行程、打理杂务，话不多，笑很少，却总能把赵天成的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之前，调查组也排查过林舟，可他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出身普通家庭，父母是退休工人，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大额不明收入，社交圈简单到只有同事和家人。这样的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参与走私犯罪的人。苏队，你怀疑他？小周愣了一下，可他的资料……
太干净了，反而不正常。苏然眯起眼，指尖在林舟的名字上轻轻敲击，赵天成这种人，最信任的不是那些跟着他打打杀杀的亲信，而是这种看似无害，却能接触到他核心事务的人。你去查，最近半年，林舟的银行账户有没有异常，还有，他的家人，重点查他的直系亲属。
小周立刻领命而去。苏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映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有种直觉，林舟，就是解开这个案子的关键钥匙。而这把钥匙，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三天后，小周带来的消息，印证了苏然的猜测。
苏队，查到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兴奋，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调查笔录，林舟的母亲，叫张兰，半年前被查出患有尿毒症晚期，一直在市中心医院做透析，排队等肾源。最关键的是，张兰的治疗费用，高得吓人！透析一次就要几千块，加上各种药物和检查，每个月的开销至少五万。林舟的工资每个月才一万出头，他父母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四千多，根本负担不起。苏然的眼神亮了起来：那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查了林舟的所有账户，没有大额转账，也没有借贷记录。小周翻开笔录，指着其中一页，但是我们从医院的缴费处查到，张兰的医疗费，都是以‘匿名捐赠’的方式缴纳的，每次缴费的时间，都和赵天成公司发奖金的时间吻合。而且，我们调了医院门口的监控，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辆赵天成的专车停在医院门口，司机下车去缴费窗口，放下一个信封就走。苏然缓缓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软肋，找到了。
尿毒症晚期，等待肾源，天价医疗费。这对于出身普通的林舟来说，无疑是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而赵天成，就是那个伸手拉了他一把的人。不，不是拉，是绑。用救命钱，把林舟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林舟现在在哪里？苏然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根据监控，他今天下午请假去了医院，应该还在那里。走。苏然的脚步沉稳，去医院，会会这位赵总的得力助理。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走廊尽头的透析室门口，摆着几张蓝色的塑料椅子，林舟就坐在其中一张上，微微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保温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看起来憔悴得不像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保温桶里是他早上五点起来熬的小米粥，母亲张兰的胃不好，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透析的过程很漫长，每次四个小时，母亲出来的时候，总是脸色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舟抬起头，看向透析室紧闭的门，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半年前，母亲被查出尿毒症的那天，他感觉天塌了。他拿着诊断书，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翻遍了所有的银行卡，凑不够一次透析的费用。他给所有的亲戚朋友打电话，听到“借钱”两个字，要么支支吾吾地挂断，要么干脆不接。
就在他走投无路，甚至想过卖肾救母的时候，赵天成找到了他。那天，赵天成把他叫到办公室，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递给他一张银行卡，淡淡地说：张阿姨的病，不能拖。钱的事，我来解决。
林舟愣住了，他看着赵天成温和的笑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了赵天成五年，一直兢兢业业，却也只是个普通的助理。他不明白，为什么赵总会突然帮他。后来他才知道，赵天成不是慈善家。从他收下那张银行卡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赵天成从来没有明说过要他做什么，只是偶尔会让他处理一些“特殊”的文件。那些文件，都是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林舟看得懂，那些是走私货物的清单，是洗钱的流水。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碰不得，碰了就是犯罪。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母亲的救命钱就会断。赵天成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过。曾经有个员工，因为不小心泄露了公司的一点小事，第二天就消失了，听说家里还莫名其妙地被泼了油漆。赵天成那种笑里藏刀的样子，比任何凶狠的威胁都让人胆寒。
林舟。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林舟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眼神锐利如刀，正平静地看着他。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警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林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保温桶，指尖泛白。他认得这个女人，前段时间，她来过公司，说是做企业合规调查，见过赵天成一面。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神，太敏锐了，像是能看穿人心。你是……林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然，刑侦支队的。苏然伸出手，语气平和，想跟你聊聊，耽误你一点时间。林舟没有伸手，他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助理，每天就是处理文件，安排行程……
我知道。苏然打断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没有丝毫的压迫感，我不是来问你赵天成公司的日常工作的。我是来问你，张阿姨的病，怎么样了？
听到“张阿姨”三个字，林舟的身体僵住了。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叮嘱声。苏然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透析室的门上。她能想象到，这个年轻人心里的挣扎。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违法犯罪的深渊，他就站在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透析很痛苦吧？苏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外婆以前也得过尿毒症，透析的时候，血管里插着管子，不能动，不能喝水，每次出来都喊着难受。后来好不容易等到了肾源，手术很成功，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林舟猛地抬起头，看向苏然，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苏然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尿毒症不是绝症，只要能按时透析，等到合适的肾源，手术成功，患者的生存期可以很长。但是，这需要两个前提：第一，足够的医疗费用；第二，正规的治疗渠道。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靠别人‘施舍’的钱治病，终究是不长久的。赵天成能给你钱，也能随时断了你的钱。他不是在帮你，他是在拿你母亲的命，逼你跟他一起犯罪。你胡说！林舟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赵总他……他是个好人！他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他，我妈早就……
早就怎么样？苏然也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早就没钱治病，躺在病床上等死？林舟，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赵天成在做什么吗？那些没有抬头的文件，那些深夜里的秘密会面，那些来路不明的‘奖金’，你真的以为，那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林舟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的慌乱越来越浓。苏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开了他拼命想掩盖的真相。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赵天成的货柜里，装的不是报关单上的普通商品，而是高价走私的奢侈品和违禁品；他知道赵天成在海外有秘密账户，专门用来洗白黑钱；他知道赵天成贿赂了海关的官员，才能一次次蒙混过关。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不敢想，如果赵天成断了医疗费，母亲会怎么样。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机械地处理着那些文件，陪着赵天成参加那些虚伪的晚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赵天成牢牢地控制着。
林舟，我知道你很难。苏然的语气软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林舟面前，这是我们查到的资料，赵天成涉嫌走私、洗钱、行贿，涉案金额高达数亿。他的走私团伙，不仅破坏了国家的经济秩序，还导致多名海关人员落马，甚至有人因为拒绝他的贿赂，被他派人报复，重伤住院。
林舟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走私、洗钱、行贿、报复……这些词语，和他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赵总，判若两人。
他给你的钱，每一分都沾着黑。苏然的声音很沉，你用这些钱给你母亲治病，心里真的踏实吗？如果有一天，赵天成倒了，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说你是主谋，你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她知道自己的救命钱，是用你后半辈子的自由换来的，她会安心吗？林舟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苏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过了很久，林舟放下手，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苏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你，跟我们合作。提供赵天成犯罪的证据。林舟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不能……我要是被他发现了，他不会放过我和我妈的……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也可以保证，你母亲的医疗费用，不会断。苏然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们已经联系了市红十字会和医院的公益救助项目，只要你愿意配合，张阿姨的透析费用和未来的手术费用，都由公益基金承担。我们还会帮你联系全国最好的肾移植专家，尽快帮张阿姨找到合适的肾源。林舟愣住了，他看着苏然，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被赵天成绑着，永无出头之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还带着光。
你……你说的是真的？林舟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希冀。是真的。苏然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公益救助协议，这是协议，你可以现在就看。我们不是在逼你，我们是在给你一个选择。选择正义，选择自由，也选择你母亲的未来。
林舟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战。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背叛赵天成，否则会万劫不复。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赵天成是个罪犯，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而苏然，给了他一条生路，一条光明的路。透析室的门，突然开了。护士推着一张病床出来，病床上的张兰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到林舟，虚弱地笑了笑：小舟……
林舟立刻冲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妈，你怎么样了？没事……就是有点累……张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落在苏然身上，疑惑地问，这位是……妈，她是……林舟转过头，看着苏然。
苏然走上前，对着张兰温和地笑了笑：张阿姨，我是林舟的朋友，来看望您。您好好休息，安心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张兰看着苏然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林舟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里的挣扎，终于有了答案。
他不能再错下去了。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被赵天成伤害的人。他抬起头，看向苏然，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好。林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跟你们合作。
和林舟达成合作的那一刻，苏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但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林舟手里握着赵天成的核心证据——一本加密的电子账本，和一份走私货物的详细清单，包括货物的来源、运输路线、交接地点，以及所有行贿人员的名单。这些东西，赵天成藏得极为隐秘，存放在他办公室的一个私人保险柜里，只有林舟知道密码。因为林舟是赵天成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他办公室的人。
保险柜的密码，是赵天成的生日，加上他儿子的名字缩写。林舟坐在苏然的车里，声音低沉，电子账本存在一个U盘里，U盘被他藏在办公桌的抽屉底板拿到？苏然问。明天。林舟想了想，明天下午，赵天成要去参加一个商业论坛，会离开公司三个小时。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然点了点头：好。明天下午两点，我会让小周在公司楼下接应你。你拿到东西后，立刻下楼，不要停留。记住，一定要小心，赵天成在公司里安插了很多眼线，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发现。我知道。林舟的眼神坚定，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苏然看着他，心里生出一丝敬佩。这个年轻人，在绝境中，终于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边。他的软肋，曾经是被赵天成拿捏的把柄，如今，却成了他挣脱枷锁的勇气。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林舟准时出现在赵天成的公司楼下。天成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的写字楼高耸入云，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林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了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笑着打招呼：林助理，下午好！赵总已经出发去论坛了。
我知道，赵总让我回来拿一份文件。林舟面不改色地回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顶层是赵天成的私人办公室，平时除了林舟，很少有人能上去。电梯缓缓上升，林舟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栋楼里，到处都是赵天成的眼睛。保安、保洁、甚至是一些看似普通的员工，都可能是赵天成的眼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汇报给赵天成。电梯门开了，林舟快步走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赵天成的办公室门口，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奢华而低调。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林舟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保险柜上。他走到保险柜前，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密码。咔哒。
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里面放着一些文件和贵重物品，林舟的目光，快速扫过，在保险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黑色的U盘。他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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