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林悦的心理突破口(1/2)
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内,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一盏冷白的顶灯悬在长桌正上方,将摊开的卷宗、照片和笔录映得一片惨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渍味和挥之不去的焦灼,已经连续三天了,围绕“天成集团董事长赵天成涉嫌挪用巨额公款并伪造财务数据”一案,调查陷入了近乎窒息的僵局。
刑侦队长苏然将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搁在桌上,笔帽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在座的队员,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女人身上。
林悦,省公安厅特聘的犯罪心理侧写师,也是苏然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暗刃”。她不像队里的其他人那样穿着警服,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烟灰色阔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面前没有堆着厚厚的卷宗,只放了一张赵天成的照片——那是天成集团周年庆典上的留影,男人穿着高定西装,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利,站在一众高管中间,宛如众星捧月。林悦,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铿锵有力,说说你的看法。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全是些捕风捉影的间接线索,赵天成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财务报表做得天衣无缝,经手的项目也全是层层外包,根本抓不到他直接操作的把柄。
林悦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寒星,能轻易看穿人心深处的褶皱。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赵天成的眉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苏队,我们要找的不是证据链,而是人。赵天成这个人,就是整个案子的核心。
她将照片推到长桌中央,指尖沿着照片里赵天成的肩膀、腰身,最后停在他交叠放在腹前的手上。你们看他的姿态,庆典这样的场合,人人都想往镜头前凑,他却站在最中间,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的位置,是一种典型的‘掌控者姿态’。再看他的眼神,对着镜头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摄影师身上,而是掠过镜头,看向更远的地方,这是极度自负的表现——他不在乎眼前的镜头,他在乎的是镜头之外,所有人对他的仰望。队员们纷纷凑近,盯着那张照片,像是第一次看见赵天成一样。
还有,林悦又拿起一份笔录,那是前天对天成集团一名离职员工的询问记录,这名员工说,赵天成在公司里,从来不会听任何人的建议。哪怕是高管会议上,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他也只会笑着听完,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决定。更有意思的是,他要求所有下属汇报工作时,必须站着说,而且不能超过十分钟;他的办公室,除了他本人,只有一个人能自由进出——他的贴身助理,陈默。
陈默?苏然皱起眉,这个名字在前期调查中出现过,一个毫不起眼的男人,三十出头,话少,做事刻板,每次警方找他问话,都只是低着头,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问题,滴水不漏。
对,陈默。林悦的指尖在“陈默”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现在,我们来完整地侧写一下赵天成。第一,极度自负。这种自负不是源于自信,而是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他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法律也好,规则也罢,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大到集团的战略决策,小到办公室里绿植的摆放位置,都要按照他的心意来。
她顿了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第二,极强的控制欲。这种控制欲,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他不相信任何人,却又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这个人必须足够听话,足够谨慎,足够没有存在感——陈默,就是这个人选。你们想想,一个掌控欲强到连下属汇报工作的时间都要限制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贴身助理有任何‘自主意识’?陈默在他身边待了五年,五年,足以让他成为赵天成最信任的人,也足以让他知道赵天成所有的秘密。你的意思是……苏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迷雾里看到了一丝微光,突破口,不是赵天成,而是陈默?
是。林悦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赵天成的自负和控制欲,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他太相信自己的手段,太相信陈默的忠诚,所以他不会想到,陈默会成为扳倒他的关键。我们之前的调查,一直把重心放在赵天成身上,试图从他这里撕开一道口子,可他的防线太坚固了。但陈默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赵天成的阴影下活了五年的普通人。只要找对了方法,他的防线,不堪一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队员们脸上的疲惫被兴奋取代。苏然看着林悦,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从现在开始,所有调查重心,转向陈默。
接下来的两天,刑侦支队的队员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监视赵天成的动向,防止他察觉到风声,提前销毁证据;另一路,则开始全方位调查陈默的背景。调查结果,让林悦和苏然都有些意外。
陈默,出生在邻市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学习成绩优异,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毕业后,他进了天成集团,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做起,因为做事认真、话少,被赵天成看中,提拔成了贴身助理。他在省城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唯一的牵挂,是远在老家的母亲——他的母亲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五年前,陈默的母亲病重,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二十万。那时候他刚毕业一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赵天成给了他二十万,还帮他联系了最好的医生。负责调查的队员将一份资料放在苏然和林悦面前,从那之后,陈默就对赵天成死心塌地了。
林悦看着资料上陈默母亲的病历单,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抬起头,对苏然说:我明白了。赵天成不是在帮陈默,他是在‘买’陈默的忠诚。二十万,买了一个人的五年,买了一个人的灵魂。陈默不是忠诚,是感恩,是愧疚,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苏然挑眉。对。林悦说,陈默是个孝顺的人,赵天成抓住了他的软肋,用他母亲的命,绑住了他。他知道赵天成做的那些事是违法的,可他不能走,也不敢走。他一走,他母亲的医药费就断了。赵天成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地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
那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母亲的病不管吧?苏然皱起眉,她知道,林悦的侧写一向精准,可人心是复杂的,尤其是牵扯到亲情,有时候,道理和法律,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悦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窗帘缝。窗外,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我们要做的,不是逼迫,是救赎。赵天成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有了报恩的枷锁;我们要给他另一条路,一条不用再活在阴影里,不用再背负着秘密过日子的路。她转过身,看向苏然,眼神坚定:苏队,我想和陈默,单独谈一次。苏然有些犹豫:单独谈?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告诉赵天成……
不会。林悦摇头,陈默不是傻子,他知道背叛赵天成的后果。但他更知道,赵天成一旦倒台,他也不会有好下场。他现在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黑暗的深渊,一边是微弱的光明。我要做的,就是把那点光明,放大。经过一番周密的安排,林悦和陈默的见面,定在了一家远离市区的咖啡馆。咖啡馆很小,装修得很温馨,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角落里的位置,刚好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下午三点,陈默准时出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他走到林悦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接受检阅一样。
陈先生,你好。林悦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没有一丝审讯的意味。陈默抬了抬眼皮,看了林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林警官,我没什么好说的。赵总他是清白的,那些都是外界的谣言。
我不是来问你赵天成的事的。林悦轻轻摇头,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陈默面前,我知道你不喝咖啡,所以给你点了牛奶。陈默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确实不喜欢喝咖啡,觉得太苦,这个习惯,除了赵天成,没有人知道。
林悦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个很孝顺的人。你母亲的病,现在怎么样了?提到母亲,陈默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握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还好,多亏了赵总……
是多亏了那二十万,对吗?林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陈默的心上。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悦,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慌乱:你……
我知道,五年前,你母亲病重,你走投无路。赵天成给了你二十万,帮你度过了难关。从那时候起,你就觉得,你欠了他一条命,所以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违法的事。林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默的脸上,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理解,可是陈默,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报恩,这是交易。赵天成用二十万,买走了你的良知,买走了你的自由。这五年,你过得开心吗?我……陈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开心吗?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公司,先替赵天成整理好办公室,将咖啡煮到他喜欢的温度,将文件按照他的习惯摆放整齐;他每天晚上要等赵天成离开后,才能下班,然后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遍遍回想白天赵天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生怕自己记错了什么;他不敢交朋友,不敢谈恋爱,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赵天成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这五年,他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没有自我,没有尊严。他不是没有想过逃离,可是每次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到那些源源不断的医药费,他就只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你母亲的病,现在需要长期服药,而且每年都要复查。赵天成给你的工资,很高,高到足以支付你母亲的医药费,对吗?林悦继续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赵天成东窗事发,你会怎么样?你是他的贴身助理,是他所有非法操作的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到时候,你不仅会失去工作,还会锒铛入狱。那时候,谁来照顾你的母亲?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别过头,不敢看林悦的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陈默,我知道你很为难。林悦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但我今天来,不是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有选择。我们可以帮你,帮你母亲联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所有的费用,都由警方承担。你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也不用担心你母亲的病。陈默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悦,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真的……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悦点头,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只是被赵天成胁迫的,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说出真相,我们可以帮你申请宽大处理。你还年轻,你的人生,不应该就这样毁了。
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像是积攒了五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林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哭够了,等他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林悦,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我知道赵天成把那些假账的证据藏在哪里。陈默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在郊区有一栋别墅,别墅的地下室里,有一个保险箱。保险箱的密码,是他的生日。里面,有他这些年挪用公款的所有记录,还有他贿赂官员的转账凭证。林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知道,这一局,他们赢了。
还有,陈默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赵天成最近在联系一个海外的账户,他想把剩下的钱转出去,然后逃到国外。他定了后天晚上的机票,从城郊的私人机场起飞。得到了陈默提供的关键信息,苏然立刻部署警力,兵分两路。一路由她亲自带队,前往郊区的别墅,调取保险箱里的证据;另一路,则前往城郊的私人机场,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赵天成自投罗网。
别墅的地下室里,保险箱被顺利打开。里面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厚厚的账本,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赵天成这些年的非法操作;一沓沓的转账凭证,涉及数十名政府官员;还有一些录音笔和U盘,里面是赵天成和那些官员的谈话录音,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视频。
看着这些铁证,苏然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拉锯战,终于要落下帷幕了。后天晚上,城郊私人机场。夜色如墨,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机场跑道上的灯光,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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