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李军的认罪（1/2）

市刑侦支队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却照不透空气里的滞重。李军坐在铁椅上，脊背佝偻着，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沾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最上面的是银行流水单，一笔笔标注清晰的转账记录，像一条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对面，刑侦支队队长陈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落在李军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在市政审批局手握重权的副局长，如何从最初的强作镇定，到指尖发白，再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审讯室的墙壁是隔音的，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李军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电子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军的神经上。

李副局长，陈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2019年，你女儿患白血病，需要巨额手术费，这笔钱，是赵天成通过海外账户，分三次转到你妻子名下的，共计三百二十万。作为交换，你违规审批了‘启航计划’的专项资金，总额八千七百万，对不对？李军的肩膀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死死地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没有……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那笔钱是……是赵天成借的，我们有借条。

借条？陈明微微挑眉，从卷宗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推到李军面前，你说的是这个吗？我们找笔迹鉴定专家看过了，这张借条是你在得知我们开始调查‘启航计划’之后，补写的。而且，赵天成的公司账户上，根本没有这笔‘借款’的支出记录。反倒是你女儿手术的医院，收到的那笔钱，最终溯源，指向了‘启航计划’的专项资金池。李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陈明没有停，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李军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启航计划’原本是针对小微企业的扶持项目，专款专用，可你利用职权，修改了审批条款，让赵天成的天成集团，以一个空壳子的小微企业名义，拿到了这笔钱。拿到钱之后，赵天成并没有用于项目投资，而是挪用去填补了他海外公司的亏空，这件事，你全程知情，并且帮他伪造了项目进展报告，瞒过了审计部门，对不对？够了！李军突然低吼一声，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别说了……别说了……

他的心理防线，在铁证如山面前，终于彻底崩塌了。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李军压抑的呜咽声。过了好久，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是……是我做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2019年，我女儿确诊白血病，医生说，只有骨髓移植才有希望，可是手术费要几百万，我们家根本拿不出来。那时候，赵天成找到了我，他说，他可以帮我，只要我帮他拿到‘启航计划’的资金。

我知道这是违法的，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看着我女儿死。李军哽咽着，赵天成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审批流程他会搞定，我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字就行。后来，他挪用资金的事情，被审计部门发现了一点苗头，他又来找我，让我帮忙掩盖，我……我那时候已经骑虎难下了，只能帮他伪造了那些假的项目报告……

陈明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示意身边的书记员小王，把李军的供述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赵天成还跟你说过什么？陈明追问，他的资金具体流向了哪里？还有没有其他知情的人？

他说，那些钱是用来周转的，很快就会还回去，李军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只知道他把钱转到了海外，具体的，他没跟我说。还有……还有市发改委的副主任王志强，他也收了赵天成的好处，帮着在项目审核的时候，说了好话。

王志强？

陈明的眼神一凛，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之前调查“启航计划”资金挪用案的时候，就有人匿名举报过王志强和赵天成往来密切，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有证据吗？证明王志强收受贿赂的证据。陈明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

李军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一次，我去赵天成的公司，看到他给了王志强一个信封，里面应该是钱。还有，赵天成跟我炫耀过，说王志强是他的人，在发改委那边，能帮他摆平很多事。

陈明示意小王把这一点也记录下来，然后又问了一些细节，直到李军再也说不出什么，才让人把他带下去。审讯室的门关上，小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陈明：陈队，这下案子终于有突破了！李军认罪了，还牵扯出了王志强，我们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把赵天成这个大蛀虫揪出来！

陈明却没有小王那么兴奋，他看着桌上的卷宗，眉头紧锁。没那么简单。陈明缓缓说道，赵天成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能在市里经营这么多年，生意做得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不小的势力。李军认罪，这件事，赵天成很快就会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硬仗。

小王愣了愣，还想说什么，陈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市局的副局长打来的。

陈明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陈队长，电话那头，副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启航计划’的案子，暂时先停一下。上面有指示，说这个案子涉及面广，需要慎重处理，等进一步的通知。

陈明的心猛地一沉。局长，为什么？陈明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李军的认罪供述，还有银行流水、假项目报告这些证据，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为什么要停？

这是上面的决定，你照办就是。副局长的声音冷了下来，陈明，我劝你一句，别太较真。有些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说完，电话就挂了。

陈明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审讯室的白炽灯依旧亮着，却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灰，变得晦暗不明。他知道，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赵天成，已经开始反击了。

天成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流。赵天成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

办公桌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低着头，恭敬地汇报着：赵总，李军那边，已经全招了。他交代了收受贿赂的事情，还有帮您伪造项目报告，掩盖挪用资金的事，另外……他还牵扯出了王志强。

赵天成抿了一口红酒，嘴角的笑意不变：知道了。男人顿了顿，又说：市局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让陈明他们暂停调查了。不过……陈明这个人，性子倔，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倔？赵天成轻笑一声，转过身，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再倔的人，也拗不过规矩。在这座城市里，规矩是谁定的？是我们定的。男人点了点头，又问：那王志强那边，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赵天成摇了摇头，王志强那个人，胆小如鼠，李军咬出他，他只会慌，不会乱。我已经派人去跟他打过招呼了，他知道该怎么做。赵天成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他和李军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情谊”，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李军需要钱救女儿的命，他需要“启航计划”的资金填补海外公司的亏空，各取所需罢了。他从来没把李军当成自己人，因为李军有软肋，有软肋的人，就容易被攻破。所以，他早就留了后手。

李军女儿的后续治疗费用，一直是他在暗中支付。他知道，只要捏住了这个把柄，李军就不敢轻易背叛他。可他没想到，陈明那帮人，动作会这么快，证据会这么确凿，竟然直接突破了李军的心理防线。

不过，没关系。

在这座城市里，他赵天成经营了二十多年，早就织就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上到省市领导，下到各个部门的小头目，都有他的人。想要动他，没那么容易。

陈明那边，你再去打点一下。赵天成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锐利，告诉他，识时务者为俊杰。给他一笔钱，或者给他挪个位置，随他选。如果他不识抬举……

赵天成的话没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冰冷的狠厉。男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是，赵总，我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赵天成又补充道，把李军的妻子和女儿看好了。李军现在在里面，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家人。让他知道，他的家人，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样，他就算想说什么，也得掂量掂量。明白。男人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天成一个人。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红酒，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就是那个下棋的人。陈明也好，李军也罢，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谁敢破坏他的棋局，他就让谁万劫不复。与此同时，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一片压抑的气氛。

小王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气愤地说道：太过分了！这明显是赵天成在背后搞鬼！凭什么让我们暂停调查？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把赵天成抓起来了！办公室里的其他警员，也都面露愤懑之色。他们为了这个案子，熬了多少个通宵，跑了多少个地方，好不容易才拿到了李军的认罪供述，现在却被一句“上面的指示”叫停，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陈明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知道，副局长的电话，只是一个开始。赵天成的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陈队，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小王走到陈明身边，激动地说道，赵天成挪用专项资金，行贿官员，这是铁证如山的事情！我们要是就这么停手了，对得起那些被坑的小微企业吗？对得起我们身上的警服吗？陈明掐灭了手里的烟，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他们眼里的愤怒，也看到了他们眼里的坚定。

是啊，他们是警察，是守护这座城市正义的警察。不能因为对方势力大，就退缩，就妥协。谁说我们要停手了？陈明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小王愣了愣：陈队，您的意思是……

上面让我们暂停调查，是明面上的。陈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但是，暗地里，我们可以继续查。赵天成越是想掩盖，就说明他的屁股越不干净。我们只要找到他更多的证据，就算他有通天的手段，也难逃法网。可是，陈队，一个老警员担忧地说道，赵天成现在肯定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要是私下调查，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他抓住把柄，不仅案子查不下去，我们自己也会遭殃。

风险？陈明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们干警察的，哪一天没有风险？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它的重量。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闯一闯。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斗志。小王第一个站出来：陈队，我跟你干！不管赵天成有什么后台，我都不怕！我们也跟你干！其他警员也纷纷附和。

陈明看着眼前的一群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甚至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是，他别无选择。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好！陈明重重地拍了拍手，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调查转入地下。小王，你负责继续跟进李军的案子，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没交代的细节，尤其是关于王志强的证据。老周，你去查天成集团的海外账户，看看赵天成挪用的资金，到底流向了哪里。其他人，注意收集赵天成行贿的证据，尤其是和省市领导往来的证据。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打草惊蛇。陈明叮嘱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赵天成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办公室里的压抑气氛，瞬间被一股昂扬的斗志取代。陈明看着窗外，眼神锐利如鹰，赵天成，你的反击，或许很厉害。但是，我陈明，也绝不会认输。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李军被关押在市看守所的单人牢房里。牢房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狭小的窗户。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外面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李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自从认罪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后悔吗？

后悔。

他后悔自己一时糊涂，为了钱，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他后悔自己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辜负了副局长这个职位。他更后悔，自己现在身陷囹圄，不能陪在女儿身边，看着她康复。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不知道妻子和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女儿的化疗还在继续吗？妻子一个人，能不能扛得住？就在这时，牢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李军的床边，蹲下身子。

李副局长，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很柔和，我是赵总的人，赵总让我来看看你。听到“赵总”两个字，李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赵天成……他想干什么？李军的声音干涩。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李军。照片上，是李军的女儿，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笑得很开心。旁边，是李军的妻子，正温柔地看着女儿。

你女儿的病情，最近稳定了很多。男人说道，赵总说了，只要你乖乖的，不要再乱说话，你女儿的治疗费用，他会一直承担下去。你妻子那边，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李军紧紧地攥着照片，指节发白。他知道，赵天成这是在威胁他。他要是敢再说出什么对赵天城不利的话，他的妻子和女儿，就会遭殃。赵天成……他就是个魔鬼！李军咬牙切齿地说道。

男人脸上的笑意不变：李副局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赵总对您，已经仁至义尽了。当初，是您走投无路，求着赵总帮忙的。现在，您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赵总身上，这可不太地道。我……李军一时语塞。确实，当初是他主动找的赵天成。可是，他没想到，赵天成会把他拖进这么深的一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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