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不请自来的房客1(2/2)
倦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眼皮发沉。
算了,问题明天再问。
人……
他余光瞥向你。
跑不了。
他这么想着,意识便滑进了黑暗里。
睡得不深。
侦探的本能让他即使在沉睡中也留着一线警觉。
所以当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息靠近时,他几乎瞬间就清醒了。
但他没动。
那气息停在他的脸侧,带着点犹豫,一点点的试探。
他感觉到几缕发丝垂落,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下一秒,他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那只正要悄悄缩回去的手腕,猛地向自己怀里一拉。
“唔!”
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个温软的身体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带着刚睡醒的暖意。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还蒙着水汽的眸子。
你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手臂撑在他颈侧,头发垂下来,像一张带着香气的网。
“偷袭吗?”他开口,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低哑,带着笑意,“看来没成功啊。”
你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现状,表情有点懵,又有点被逮住的心虚。
“……谁偷袭了?我就是想看看你睡没睡着……”
话没说完。
理智那根弦,在看清你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就在他怀里的这一刻,啪地断了。
他手臂猛然收紧,环住你的腰,把你整个人牢牢按进怀里。
力道大到他怕弄疼你,可又控制不住自己。
脸埋进你的肩颈,呼吸间全是你的气息。
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嗯……
你用过他的东西?
“……鹿野院?”你声音闷闷的,带着疑惑,身体有些僵硬。
他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
手臂勒着你的腰背,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你后背的衣料。
胸膛紧贴,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渐渐重合。
想问你这一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伤,为什么回来。
想问你是如何像变戏法一样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躺在他床上。
想问的事情太多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所有的疑问、担忧,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悄悄啃噬心脏的思念,此刻都化成了这个近乎蛮横的拥抱。
仿佛只有用力确认你的存在,才能安抚这一年来悬在半空而无处着落的心。
抱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臂都有些发酸,怀里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似乎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喂,”你小声说,“差不多行了吧?”
他没动。
你试着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麻了。”
“哪里麻?”他闷声问,脸还埋着。
“腿。”
“可我不想放开,”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怎么办。”
你沉默了几秒。
“……那就麻着吧。”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给你。
手臂终于松了点力道,却没放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你靠得更舒服些,但依旧圈在怀里。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你回答得干脆,带着点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的烦躁。
“哎呀……眼睛一睁,就在你家桌子上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绑架,结果门打不开,窗户也出不去,喊破喉咙也没人应。困得要死,只好找个看起来最软的地方睡了。”
“门打不开?”他挑眉,“我家的锁,没那么复杂吧?”
“我怎么知道!”你有点恼,“就是打不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或者……有什么力量不让我出去。”你顿了顿,狐疑地看向他,“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冤枉啊,”他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一整天都在奉行所,对着九条大人那张严肃的脸,还有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哪有空回家布置机关,就为了……抓一只自己跑进陷阱里的笨猫?”
“你才笨猫!”你瞪他,“我在这里跟你说正经的事情。”
“所以,”他手指绕着你一缕散落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你一回来,哪儿都没去,直接掉到我家,还出不去……这是某种新型的须弥诅咒,还是说,”他凑近你耳边,压低声音,“你其实想我想得不得了,连潜意识都把你送到我这儿了?”
你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带着脖子都染上薄粉。
“胡说什么啊你!那是不可抗力!我怎么可能控制自己传送到哪里,更何况我连你家在哪我都不知道。而且,我要是有这种能力,我还写什么关于打工的论文,我直接研究自己了!”
“嗯,不可抗力。”他点头,从善如流,眼里笑意更深,“那这位被不可抗力困在此地的学者小姐,接下来的食宿问题,打算怎么解决?”
你眼睛转了转,明显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是你家,那你负责。”
“行啊。”他爽快答应,“想吃什么?”
你立刻报出一长串:“油豆腐!串串三味!蒲烧鳗鱼!兽骨拉面要大份加叉烧溏心蛋!还要鸟蛋烧和关东煮!甜点要三色团子和金平糖,喝的要……”
他听完,点点头,起身下床。
“等着。”
“诶?现在吗?”你愣住。
“不然呢?饿着肚子等不可抗力消失?”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件干净的浴衣换上,系腰带时回头看你,“你的要求,我都能满足。”
你盘腿坐在床上,歪着头看他,眼神有点不可思议。
“……当真?”
什么都能满足?
“当然。”他系好腰带,走到门口,回头冲你一笑,“除了你的论文。”
你的表情瞬间垮掉,像被戳破的气球。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因为我们是搭档啊。”他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吹动额前的碎发,“了解搭档,是我应尽的义务呢。”
关门时,还能听到你在里面气鼓鼓地嘟囔:“谁要跟你当这种搭档啊……”
他笑着摇摇头,踏进夜色里。
“番外之八重堂的夜晚”
荒谷女士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账本上的数字,看得有些模糊了。
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飘向仓库侧门边那个角落。
那里现在堆着新到的轻小说样刊,整齐,冷清。
那里,多久没住过人了。
一年了。
那个曾经蹲在那里的孩子。
“不是所有人都有摩拉买新书。也不是所有故事,都该被忘在角落。”
他们沿用了你的想法,每年都会举办图书活动,还有给孩子们的下午茶时间。
贫瘠,从来不是生命的终点。
在这里,知识并非奢侈的点缀,而是最不屈的种子。是黑暗中唯一握得住的光。
浇灌荒漠不可为,可唤醒早已深埋的绿洲时,他们眼底的星光被故事点亮。
这些灵魂便开始向下扎根,向上刺破荒凉。终有一日,贫瘠的土地上将挺立起一片森林,它会在这群孩子身后,站立成生命的丰碑。
荒谷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边角有些磨损的《拾遗春樱》第一期。
她用指腹轻轻抚过封面的纹路,像是在怀念旧人,合上抽屉,锁好。
站起身,走到门口那块小黑板前。
“狸猫的下午茶时间”,字是她写的。
比当初你写的那几个略显稚气的字,工整许多,也……寂寞许多。
新来的年轻编辑很努力,故事讲得声情并茂,孩子们也爱听。
可荒谷知道。
那个讲故事的人,会把海怪传说和须弥沙漠的精灵故事糅在一起,会在每一个悲伤的结局后面,孩子提问“那后来呢”时,现场编出天马行空的后续。
谁会忍心看到孩子们失望的表情。
荒谷转过身,准备收拾打烊。视线扫过柜台,忽然定住。
柜台角落里,用一块干净的小石头压着几张纸。
那是……去年祭典前后,那孩子为了理清某位拖稿作者的混乱时间线,随手画的思维导图。
线条杂乱,箭头飞窜,夹杂着只有你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笔小人,却硬是把一团乱麻理出了头绪。
黑田后来嘟囔着:“这什么鬼画符。”
可他也没扔,就这么一直压在那里。
偶尔有新编辑被复杂的人物关系搞晕头时,他还会一脸不耐地敲敲那几张纸:“看看!看看人家当初是怎么捋的!脑子要多转!多等等!”
荒谷走过去,没有动那几张纸,只是伸出手,将小石头压着的边角抚得更平一些。
这时,黑田拎着水桶和抹布从后屋出来,准备做关店前的最后清扫。
他瞥了一眼荒谷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几张纸,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还留着这些破烂呢?”他粗声粗气地说,手里抹布却小心翼翼地从柜台另一边擦起。
荒谷没回答,只是问:“新版的插画校样,铭川送来了吗?”
“早送来了,放你桌上了。”黑田嘟囔着,蹲下身开始擦拭门槛,“那丫头……铭川那丫头,非要在这一期里加个什么番外篇,说是延续传统。麻烦死了,又多几页成本。”
可他抱怨归抱怨,荒谷分明记得,是他亲自去催的插画进度,也是他核对番外篇文本时,对着其中一段关于异乡旅人如何从纸堆里打捞时光的描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句:“……也还行吧。”
“传统嘛,”荒谷淡淡接话,目光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有人开了头,总得有人接着做下去。”
黑田擦拭门槛的动作顿了顿,“哎哟……不管你了,我要回家了。门你自己关吧。”
荒谷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吹熄了柜台上的灯。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灰扑扑的身影,抱着一摞刚修补好的书,从仓库深处走出来,脸上沾着一点灰,眼睛却亮晶晶的,对她说:
“荒谷女士,你看这些书。”
是啊。
荒谷锁好大门。
它们活下来了。
连带着那份笨拙的执着和眼底的光,一起,活在这个你曾经认真对待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