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0章 丽莎小姐想对你说(2/2)
那天晚上,丽莎回到住处,没有点灯。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脑海里闪过教令院禁书区里那些蒙尘的记载着危险知识的卷轴。
她知道触碰那些的代价,那正是她离开须弥的原因之一。
但是……
如果代价能换回一个重要的,不该这样消失的生命呢?
……
……
……
拒绝。
丽莎·敏兹拒绝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是经历过须弥教令院那段日子的人,她选择回到蒙德,某种程度上,正是想远离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
可命运,或者说你这只不听话的小兔子,偏偏又把这样的谜题带到了她的门前。
继续追求知识的力量,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只是想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书柜最深处,手指悬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上方。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锁扣的冰凉金属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来的是西风骑士团的人:“丽莎小姐!请、请您快过去一趟!那位从荆夫港带回来的小姐……她、她刚刚有反应了!虽然很快又睡过去了,但是……凯亚队长说,生命体征在恢复!”
丽莎的手,僵在半空中。
第二天,来自璃月的客人到访。
一位气质沉稳,自称是往生堂客卿的男人,还有一位自称往生堂堂主的小女孩。
他们说,他们有办法唤醒你。
所以……也有所谓天才也办不到的事情吗。或许,那天,是她最无能为力的时刻。
有啊。
太多了。
但好在——
午后的风,飘来熟悉的气息。
她若有所感,推开窗户。
裹挟着果香和阳光的温度,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她手边书页的角落。
她就在那里,看见不远处的你,被一个酒鬼打发着挠头发愁。
故人,真的回来了。
“关于一封信”
又过了几天,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些,开始在图书馆帮她打打下手、整理那些总也理不完的卷宗时,丽莎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摊开了信纸。
羽毛笔蘸饱了墨水,她看着不远处正踮着脚,试图把一本厚重的图书塞回最高层书架,嘴里还嘀嘀咕咕“也没个梯子”的你,眼底掠过一丝柔软的笑意。
还有一点点酝酿已久的坏心眼。
赛诺之前的那封信……
虽然写得云遮雾绕,核心意思不过是——你可能去蒙德了,让她看着点。
好像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会操心似的。
好吧,既然他这么关心……
丽莎弯起唇角,开始落笔。
「致大风纪官赛诺阁下:
展信佳。
蒙德近日风和日丽,只是偶有烦心琐事叨扰清梦。
之前提及的那位总爱乱跑,让人放心不下的学者,日前已抵达蒙德,现暂居我处。」
笔尖顿了顿她抬眼又看了看你。你搬着书,有些累,靠着书架旁,看着叼来谷物的团雀摆摆手。
「只是旅途风波凶险,似乎损耗过甚。虽性命无虞,但精神倦怠,气血两亏,常于夜间惊悸醒转,白日亦神色恍惚,食欲寡淡。昨日尝试调配宁神药剂与她,收效甚微,令人心忧。」
嗯,夜里被饿醒,白天在发呆,可能是在思考吃什么吧,食欲不振,毕竟吃饱了看什么都不想吃,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都是事实嘛。
她可没撒谎,只是稍微……聚焦了一下。
「观其情状,羸弱易折,蒙德纵有千般好,于细致调养一道,终非故乡,亦缺对症之良医妙药。当然,此仅为我一点浅见,路途遥远,跋涉辛苦亦是难题。」
她几乎能想象出赛诺读到这些词时,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裂痕。
赤红色的瞳孔会骤然收缩,捏着信纸的手指会绷紧到骨节发白,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恐怕能冻结方圆十米内所有的蕈兽。
他一定会用最快速度处理好手头一切事务,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蒙德。
路上说不定还会因为心情极差,顺手剿灭好几伙倒霉撞上枪口的镀金旅团或愚人众先遣队。
想到这里,丽莎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掩住上扬的嘴角,碧绿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得逞的狡黠光芒。
这可不完全是坏心哦。
她是真的担心你,而让那个最紧张你,行动力也最强的人亲自过来看一眼,确认你安好,顺便……给他一个惊喜,岂不是两全其美?
至于信中那一点点……
必要的艺术夸张。
不过是为了确保认真负责的大风纪官阁下,能足够重视且来得足够快罢了。
毕竟,赛诺的关心,有时候就像被厚厚冰层覆盖的火山,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扛着所有担忧。
而她的关心嘛……嗯,方式向来比较灵活。
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盖上自己带有蔷薇花纹的私章。
她走到窗边,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一只羽毛洁白顺滑的传信鸽扑棱棱落下,歪着小脑袋看她。
“辛苦你啦,送去给那位红眼睛的大风纪官吧。”她将信绑在鸽子的腿上,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白鸽振翅而起,带着那封别有深意的信,化作蓝天中一个小小的白点,迅速消失在蒙德城南方的天际。
丽莎靠在窗边,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图书馆里,正得意地拍着手掌灰的你。
她心里最后那一点因你的遭遇而残留的阴郁,也随着鸽子的远去,渐渐消散在蒙德自由的风里。
“关于那只兔子玩偶”
丽莎的住处不算特别宽敞,但有一个一直闲置的客房。
以前堆了些杂物,一些旧书、不用的实验器材、还有几个看起来华而不实的礼物盒子。
在你到来之前,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慢慢整理。
打开窗户,让蒙德带着葡萄清甜和果酒微醺气息的风彻底灌进来,吹散陈年的灰尘味。
换上了被阳光晒得蓬松馨香的被褥和枕头。
房间布置得简洁舒适,窗台上添了一小盆长势喜人的薄荷,翠绿的叶片间开着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小花,看着就让人心情宁静。
最后,她走到自己卧室的衣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拉出一个有些褪色的藤编箱子。
打开,里面是几件她从前在须弥常穿的旧衣裙,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纪念品。
她的手在箱底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碰到一个用柔软的天鹅绒布料仔细包裹着的小小凸起。
她将它拿了出来。
揭开布料,是一只兔子玩偶。
绒毛因为年岁久远而有些暗淡,但触感依旧柔软。
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憨憨地圆睁着,一只长耳朵精神地竖起,另一只则有点调皮地耷拉下来,仿佛在偷懒。
玩偶不算新,甚至缝线处有几次仔细修补过的痕迹,但洗得很干净,散发着和她衣柜里一样的干燥花草香气。
你……大概早就忘了吧?
丽莎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兔子玩偶背上有些凌乱的绒毛,眼神变得悠远。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在须弥教令院,你也不过是个整天跟在她身后,对什么都好奇的小豆丁。
有一次你不知怎么染了风寒,发烧烧得小脸通红,蔫蔫地缩在老师家客厅的沙发角落里,裹着毯子,对谁都提不起精神,连最喜欢的食物都没胃口。
她去看你,顺手在集市上买了这个。
当时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只兔子耷拉着一只耳朵的样子,有点像生病时没精打采的你。
她记得你把烧得滚烫的脸颊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丽莎姐姐。”
然后很快就抱着它,在药味和她的轻拍中沉沉睡着了。
后来你病好了,又变回那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玩偶被拿去清洗,接着后来,这只玩偶也不知被你丢到了哪个玩具堆的角落,再没见你抱过。
她离开须弥前,收拾行装。
鬼使神差地,在一堆旧物里发现了它。
她拿起这只被遗忘的兔子玩偶,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把它留在须弥,而是轻轻塞进了箱底,带回了蒙德。
这些年,它一直静静地躺在箱底,仿佛一段被时光妥善收藏的回忆。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风从北方带来关于你惊心动魄的消息,直到她推开棺盖看见你苍白的脸,直到奇迹发生,你再次睁开眼睛,跌跌撞撞地回到她的视野里。
那只兔子一直在这里。
她拿着兔子玩偶,走到为你准备的客房,将它端正地放在蓬松枕头的旁边。
那个位置,只要你一躺下,或者一睁开眼,就能轻易看到。
她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这样幼稚的东西,不知道经历了生死波涛之后,你是否还会需要一只旧玩偶带来的慰藉。
但她觉得,这里应该放一点属于过去的东西。
一点来自须弥的陪伴。或许,这只承载着童年某个安心片刻的兔子,能在异国他乡的夜晚,在你被噩梦惊醒或者感到茫然的时候,让你触摸到一丝被守护着的安全感。
就算你明天看到,会笑着吐槽“丽莎姐姐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好幼稚哦”,也没关系。
她轻轻退出房间,掩上门,将一室静谧,和那只静静等待的兔子玩偶,一同留在身后。
窗外,蒙德酒馆里开始流淌出欢快的歌声和笑语,晚风温柔。
丽莎靠在门框上,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喧闹,看着走廊尽头窗户映出的夜空,舒了一口气。
好了。
亲爱的小兔子。
房间收拾好了。
现在,就只等你,慢慢养好伤,重新攒足力气,或许还会继续闯点小祸,惹点小麻烦。
但无论如何,顽强地、鲜活地,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巢穴里,好好歇一歇脚。
她相信,无论你经历了怎样的风暴,无论你身上是否多了几道看不见的伤痕,你还是你。
她会一直。
等待你,也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