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崩解(1/2)
“一百二十秒!”
李教授嘶哑的报时在控制中枢回荡。光幕上,代表“基点”领域的灰白色球体轮廓剧烈闪烁,边缘不断剥离出光屑,如同风化的岩石。那个不稳定的、幽蓝与暗红疯狂交织的“缺口”,正喷涌出毁灭性的紫黑色乱流,每一次喷发都让领域轮廓向内坍缩一分。
领域内,重力仿佛失去了意义。影虎半跪在地,合金手臂深深插进温润却布满裂痕的地面,整个人几乎被空间扭曲的力量按进地里。架构师和水鬼一左一右死死抵住柳小雅的维生舱,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眼睁睁看着柳小雅额头那灰白色的光点,从之前疯狂的、无规律的闪烁,逐渐变为一种恒定、黯淡、死寂的灰暗。不再有明灭,不再有波动,像一块燃尽的余烬。
更可怕的是领域本身。那种绝对的、隔离内外的“定义”感正在飞速流失。原本凝实的灰白色壁垒,正变得稀薄、透明。外界那幽蓝与暗红交织、紫黑色乱流奔腾的毁灭景象,越来越清晰地透进来,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和毁灭气息,仿佛隔着最后一层即将破裂的毛玻璃,看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
“八十秒!”水鬼的声音在剧烈震荡的空气中颤抖,他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一片血红,“结构完整性崩溃倒计时!八十秒!不——还在加速!”
“缺口!规则冲突读数突破阈值!”架构师嘶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另一台仪器,“清道夫的秩序线和寂灭之种的混沌力量在里面完全绞死了,形成高烈度规则湮灭反应!任何物质靠近都会被分解成基本粒子!不,是更彻底的信息抹除!”
影虎没有去看仪器,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越来越透明的领域“天花板”,盯着外面那越来越清晰的、紫黑色的、翻涌的毁灭光芒。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最后的、脆弱的“安全区”,正在发出最后的、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的“凝固”感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解体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和“拉伸”。
“顶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对同伴说,还是对自己。合金手臂传来金属疲劳的细微声响,但他纹丝不动,如同钉死在维生舱前的最后一块盾牌。
……
控制中枢。
李教授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他面前的三块主屏幕,分别显示着不同的地狱景象:
左侧,柳小雅的生命体征曲线依旧维持着那种诡异的、恒定的、僵直的数值,但旁边代表“基点”能量输出和逻辑稳定性的参数,在经历了最后一次剧烈的紊乱后,正以一条平滑而绝望的曲线,滑向归零。那灰白色的光点影像,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中间,是外部广角监控传来的、已经严重失真和跳跃的画面。可以看见“静默之间”所在的区域,空间正发生恐怖的畸变,巨大的、紫黑色的能量乱流如同狰狞的触手,从某个点(缺口)喷发出来,疯狂抽打着周围本就布满裂痕的遗迹结构。大块大块的建筑碎片和能量导管被剥离、扭曲、湮灭。
右侧,是最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林凡的生命体征监测。那条曲线,在柳小雅意识沉寂、基点能量流逻辑频谱归于死寂平滑之后,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微妙的支撑,正以恒定而缓慢的速度, 无可挽回地,向着那条象征死亡的、笔直的零线,滑落。 旁边系统能量读数:0.038%,并且增长几乎停止。
三个屏幕,三条绝路。
柳小雅与基点,濒临彻底沉寂与崩溃。
外部,毁灭的乱流即将撕碎一切。
林凡,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而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那脆弱的、逆向的“定义反哺”能量流,似乎也随着柳小雅意识的沉寂和基点逻辑的僵死,而失去了最后一丝“活性”,变成了一种纯粹机械的、走向终结的、枯竭的流淌。
“六十秒!”李教授的声音已经嘶哑得破音,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凹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无力。他能做什么?启动那个最终指令?遗迹的能源和控制系统在如此剧烈的外部干扰下,恐怕连自毁程序都无法顺利执行。更何况,就算能启动,那也是同归于尽,而且很可能在自毁完成前,他们就已经被外面的规则湮灭乱流吞没了。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灌满了他的胸腔,扼住了呼吸。
……
“静默之间”,基点领域内。
领域的“透明度”已经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影虎三人此刻感觉自己并非身处一个封闭的空间,而是悬浮在一片狂暴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毁灭海洋的边缘。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全都是翻滚、沸腾、互相撕咬湮灭的幽蓝、暗红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更令人不适的紫黑色光芒。只有以柳小雅维生舱为中心、半径不到两米的一个模糊的、摇曳的灰白色光晕,还勉强标示着“领域”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这光晕,也正在被外部狂暴的能量乱流疯狂地侵蚀、剥离、消融。如同暴风雪中的烛火。
“咳咳……”水鬼剧烈咳嗽,口鼻中渗出血丝,不仅仅是空间震荡的内伤,更是因为过于靠近那毁灭性能量乱流,即使隔着几乎不存在的领域残影,其散发出的、针对存在和规则的“侵蚀感”和“同化压力”,也让他脆弱的感知和生命力飞速流失。“四……四十秒……最后……”
架构师死死抱着维生舱的一角,他的眼镜早已碎裂,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靠灵能勉强感知。他能“看”到,那个不稳定的“缺口”,此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破洞”,而是变成了一个疯狂向内“吸纳”和“喷发”的、紫黑色的、不规则的、逻辑上自相矛盾的“漩涡”。漩涡的边缘,幽蓝的秩序规则与暗红的混沌力量以最暴烈的方式互相湮灭,释放出的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基础的、对“结构”和“信息”本身的“删除”与“覆写”。
漩涡的中心,对准的正是他们所在的、这最后一点灰白光晕。
“规则湮灭奇点……正在形成……”架构师的声音微弱而绝望,“当它完全成形、稳定下来的瞬间……爆发……会抹掉这附近一切规则定义过的存在……包括我们,包括小雅,包括这个残存的领域概念……”
影虎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都用在了对抗那越来越强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仿佛要将他们连同这最后一点空间一起“拧碎”和“稀释”掉的恐怖压力上。他死死挡在维生舱前,背对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紫黑色毁灭漩涡,如同一尊即将在风暴中粉碎的金属雕塑。
维生舱内,柳小雅额头那灰暗的光点,依旧死寂。她面容平静,仿佛沉睡,对周遭正在降临的终末毫无知觉。
……
控制中枢。
“三十秒。”李教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看着主屏幕上,林凡的生命体征曲线,已经滑落到了仪器监测的极限边缘,只剩下最后一丝几乎无法辨别的、细微的起伏。旁边的系统能量读数,停在了0.039%,不再增长。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观察窗外。虽然看不到“静默之间”的具体情况,但遗迹整体的震动和结构崩裂的巨响,已经达到了顶峰。控制中枢的墙壁上,更多的裂痕蔓延开来,照明系统忽明忽灭,各种仪器爆出噼啪的火花。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凡,那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那枚静静躺在他胸前的、漆黑的怀表。
对不起,孩子。教授没能保护好你。没能保护好小雅。没能保护好大家。
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
……
“静默之间”。
紫黑色的湮灭漩涡,已经收缩、凝聚成了一个极小、却亮到无法直视、仿佛能烧穿灵魂的、恐怖的“点”。
那个“点”悬浮在原来缺口的位置,静静地、稳定地散发着终极的毁灭气息。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真实的、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笔迹般的“空白”和“虚无”。
影虎、架构师、水鬼三人,在这“点”形成的刹那,感觉自己的一切——身体、意识、记忆、存在本身——都开始“淡化”,仿佛要融化进那片纯粹“虚无”的背景里。连痛苦,连恐惧,连绝望,都在被剥离、稀释。
“二十秒……”水鬼的意识开始涣散,喃喃道。
架构师看着维生舱内柳小雅依旧平静的脸,又看向影虎那即便濒临破碎也依然挺直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化为无声的叹息。
影虎的合金手臂发出即将断裂的刺耳摩擦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身体依旧没有后退半分。
紫黑色的毁灭奇点,光芒骤然一敛,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然后,
以一种绝对平静、却蕴含着终结一切可能的姿态,
开始,
向内,
坍塌。
不是爆炸,不是扩散。
是向内,无限地、绝对地、“抹除” 自身及周围一切的、规则的、逻辑的、信息的、存在的——
坍塌。
坍塌所过之处,空间、光线、声音、乃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擦除”。
坍塌的边缘,向着那最后一点摇曳的灰白光晕,向着光晕中的柳小雅、影虎、水鬼、架构师,无可阻挡地,推进。
十米。
五米。
三米。
影虎甚至能“看”到,那坍塌边缘的“虚无”,正将他合金手臂的尖端,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抹去”,没有碎屑,没有闪光,就像从未存在过。
一米。
最后的距离。
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坍塌的、绝对的“虚无”边缘,即将触及柳小雅维生舱外壳,即将吞没影虎的躯体,即将将这最后一点存在彻底“抹除”的——
亿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维生舱内,柳小雅额头那一直死寂、灰暗的基点光点,
毫无征兆地,
向内,
“收缩”了几乎无法计量的一丝。
不是闪烁,不是变亮。
而是其存在的“体积”或者说“密度”,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概念层面的、极其细微的、“内陷”。
紧接着,从这个“内陷”的、近乎“无”的核心点,
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任何形态、任何已知物理量描述的、比灰白更加本质、更加难以言喻的、仿佛只是一道“概念”或“信息”本身的、纯粹到极致的“痕迹”或者“涟漪”,
以超越光速、超越任何常规信息传递方式的速度,
沿着某种无法理解的、仿佛预先设定的、无形的“连接”,
瞬间传递了出去!
这道“痕迹”传递的方向,并非是外界,也非坍塌的奇点。
它精准地、无可阻挡地,沿着那条冥冥中存在的、将“基点”与某个遥远存在紧密捆绑在一起的、无形的、逆向输送能量的“线”,
瞬间跨越了所有空间距离,无视了“清道夫”的隔离力场,无视了遗迹崩塌的能量乱流,无视了“寂灭之种”的混沌狂潮,无视了一切物理和规则的阻碍——
直接,没入了控制中枢内,病床上,林凡胸前,那枚表盘漆黑、仅余一个血色“0”字、似乎已彻底沉寂的古朴怀表之中。
不,更准确地说,是没入了怀表内部,那因为能量耗尽而强制进入“根源沉眠”的、与林凡生命深度绑定的——
【万界每日签到系统】 的,最核心、最底层、从未被任何协议或指令触及过的、仿佛处于绝对“无”之状态的……
【本源接收端口】。
“痕迹”没入的刹那。
怀表,纹丝未动。
林凡,毫无反应。
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条刚刚触及零线的曲线,在归零后的第一个时间刻度上,
极其诡异地,
向上,
“跳动”了一下。
不是恢复波动,不是曲线回升。
而是归零之后,在那个本应持续为“0”的时间点上,
仪器记录到了一个,
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
极其短暂、幅度极微小的、
向上的、
“脉冲尖峰”!
仿佛一颗彻底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死亡的绝对寂静中,被一根来自遥远幽冥的、无形的、冰冷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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