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朝歌(2/2)
更深处,永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辉煌与强势所掩盖的、持续透支带来的疲惫与某种近乎偏执的焦虑。
这种复杂的气场笼罩全城,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力场,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灵魂被无形地秤量、压制。
永宁尝试在朝歌的角落,以最谨慎的方式,催动星枢去感应这核心规则场的奥秘。
然而,这一次,她的“工具”几乎失效了。
星枢的光芒变得晦暗不定,反馈回来的不再是清晰或可供分析的规则脉络,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沉重粘稠的“意志泥潭”。
她自身的意识探入其中,仿佛细沙投入沼泽,瞬间被吞噬、裹挟,难以保持独立的观察视角。更可怕的是,那庞大的帝王意志似乎对任何细微的“异质”探查都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反制,几次尝试都让她感到头痛欲裂,灵魂如同被冰冷的巨手攥紧,几乎要被同化或碾碎。
她不得不彻底停止这种危险的感应。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在羑里或远方能以相对超然视角“观察”规则的“异数”,而是彻彻底底沦为了这恐怖规则漩涡中一片身不由己的碎片。
她的现代知识、她的数学模型、她的逻辑推演,在这纯粹而蛮横的、积累了六百年王权与血腥的意志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配得”感和深刻“匮乏” 攥住了她的心。
“我凭什么以为我能理解甚至对抗这种力量?”
深夜栖身于破旧逆旅的角落,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宫廷乐声与更夫单调的梆子响,永宁蜷缩着身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所依仗的‘异数’视角星枢和陨石,在这里根本不堪一击。我所学的《易》理,或许能解释趋势,却无法给我在这漩涡中存身的力量。我就像一只偶然爬上了战车车轮的蚂蚁,却妄想改变战车的方向……何等不自量力!”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那些潜入、观察、寻找弱点的想法,此刻看来都充满了幼稚的傲慢。在这个连规则本身都被帝辛的意志高度驯化和扭曲的核心之地,她连保持自我意识的清晰都困难重重,遑论有所作为?
巨大的压力与持续的恐惧开始侵蚀她的心智。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可能意味着暴露,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可能藏着审视。她开始不断怀疑自己的伪装是否足够完美,怀疑自己留下的任何一点痕迹都会被那无孔不入的贞人网络捕捉到。
她变得过度警惕,又因过度警惕而身心俱疲。
“我做不到……我根本不属于这个层面……”
自我否定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与她最初决意前来时的孤勇形成残忍的对比。
她仿佛亲眼看着自己那点基于理性和知识的自信心,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在朝歌这庞大、古老、血腥而威严的存在面前,迅速消融。
她从“观察者”跌落,成为了被观察、被碾压、被恐惧吞噬的“漩涡碎片”。
这一步深入龙潭,非但没有让她看清迷雾,反而让她更深地陷入了迷雾与自身无力感的双重围困之中。
朝歌,不仅是一座城,更是一座打磨和粉碎一切不合其规则之物的、活着的熔炉。
而永宁,正真切地感受着被投入熔炉边缘,那足以焚毁灵魂的炽热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