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西政(2/2)
她来周原之前,早就受父嘱托,她知道该怎么做。
太姒满意点头,又道:“尔父,才略冠世,精通兵法政略,更与四方多有联络。如今周原欲固本培元,暗中积蓄,少不得其等大才筹划。只是尔父性喜清静,淡泊名利……”
她叹息一声:“发儿早听闻尔父之名,对尔父极为敬重,欲请教而不得其门。不知邑姜可否代为转圜,请尔父多予发儿一些指点?亦可在军务、外交等事上,多提些方略?周室绝不会亏待尔等。”
这是明确请求邑姜作为桥梁,拉拢姜子牙更深入地为太姒和姬发这一派系服务。
邑姜沉吟片刻,道:“家父心怀天下,自有考量。然周原若安,天下或可少一分兵燹。邑姜会将夫人与世子之诚意愿念转达父。至于父如何决断,非邑姜所能左右。”
太姒的目的达到了,她只不过是需要一个能放在阳光下的合作而已。
与此同时,她也多次公开表彰姜子牙和邑姜在之前协助永宁、稳定局势中的“功绩”,赏赐颇丰。
邑姜则按照姜子牙之前的叮嘱,低调献策,但同时又令人摸不透,为将来打下基础。
与太姒积极经营、姬发逐步走到台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子伯邑考日益尴尬和边缘化的处境。
伯邑考,名义上的“长子”,太姒嫁与姬昌时带入周室的儿子,不是姬昌亲子,所以身份地位一直很尴尬。表面上看他性情温厚,甚至有些文弱,爱修习诗书礼乐,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而非雄主。
实际上长期被太姒和姬发压制,性格已经扭曲不正。
过去姬昌在时,以其仁德治国,他虽才能不显,但嫡长身份加上外在无害的性格,地位尚算稳固。然而,姬昌一去,太姒大权独揽,全力扶持亲生儿子姬发,他的处境便急转直下。
太姒表面上也对他维持着礼数,但已经没有任何实权。重要的会议他往往“因病”或“需静修”而被排除在外;原本由他分管的一些礼仪、文教事务,也被太姒以“非常时期,需集中处置”为由,逐步接管或转交他人。他身边的属官被调离或换上了太姒的人,进出宫禁也受到更多“关照”。
更令他难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冷漠与忽视。朝臣们大多精于察言观色,见太姒与姬发势头正盛,自然趋附,对伯邑考则敬而远之,仿佛他是一尊即将被移入宗庙的过时牌位。姬发对这个兄长倒无恶意,甚至偶有同情,但在母亲巨大的期望和自身日益增长的责任感与权力欲面前,他也无法,或许也未曾想过,去大力扭转兄长的处境。兄弟之间,渐行渐远,只剩
伯邑考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他心中充满苦闷、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恨以及对远在羑里、处境未卜的姬昌的复杂。
他曾尝试向散宜生等老臣倾诉,但老臣们除了叹息宽慰,亦无能为力。他也曾想鼓起勇气做些什么证明自己,却又不知从何做起,也畏惧贸然行动会招来太姒更严厉的压制,甚至给自身带来灾祸。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日渐冷清的宫苑中徘徊,或是对着姬昌留下的典籍发呆。一种深刻的无力感与即将被时代抛弃的预感,如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他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默默注视着母与弟在这权力场中纵横捭阖,而自己,连同那似有似无的地位,正缓缓沉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