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想起(2/2)
帝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凌厉,但很快被一种极度自信乃至傲慢的神色取代。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在殿内回荡。
“天命?”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充满讥诮:“余一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玄鸟甘霖,万民亲眼所见!此乃上天对余一人之认可!那些虚无缥缈谶言、无稽之传闻,岂可动摇余一人王之心?”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余一人不信命!只信手中之剑,麾下之军,胸中之谋,以及……脚下这万里河山!积弊当除,旧规当破,强敌当伐!唯有如此,殷商方能真正强盛,国祚方能绵延长久!至于危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危机,不过是磨砺王者锋芒之砺石!余一人自有手段,荡平一切阻碍!”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永宁,那份炽热的“邀请”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势:“更何况,有尔这‘天命大巫’!尔能沟通天地,引动异象,化解瘟疫,助力定鼎!此岂非正是上天赐予,用以打破陈规、开创盛世之利器?有尔相助,何愁天命不固,盛世不成?”
他将永宁直接定义为“上天赐予他的利器”,一个帮助他巩固天命、实现野心的“工具”。这定位,远比“合作伙伴”或“有功之臣”更加赤裸和具有占有欲。
然而,就在他这番豪气干云、几乎不容反驳的宣言余音未消之际,永宁那经过强化、且始终处于警惕状态的精神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异样。
一丝杀机。
并非针对此刻的她,更像是一种深植于帝辛潜意识深处,对于“不受控制的力量”和“可能动摇其绝对权威的存在”的天然戒备与冷酷预案。
当他将永宁定义为“利器”时,潜台词便是,利器可用,亦可毁。若这利器有一天不再顺手,甚至可能伤及自身,那么……
这丝杀机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被永宁清晰地捕捉到了。
帝辛或许此刻真心想重用她,但在他那极度自信、掌控欲极强的帝王心术中,从未真正给予任何人完全的信任,尤其是像永宁这样能力超凡、来历神秘、且明显有着自身独立目标的“异数”。用你时,许以高官厚禄,疑你时,或弃或杀,恐怕只在一念之间。
永宁心底最后一丝对于“依靠帝辛履行盟约”的幻想,彻底破灭了。与虎谋皮,终被虎噬。比干、箕子的拖延是出于自保与权衡,而帝辛这里,则是更加直接和危险的权力本质的冷酷。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语气依旧恭敬,却带上了明显的疏离与疲惫:“大王志存高远,气吞山河,吾一介布衣,见识浅薄,唯望大王慎终如始,保重圣体。至于吾……身心俱疲,天陨奥秘又深奥难测,恐难当大任,只想寻一静处,继续钻研些许微末之道,或能为大王略尽绵力。”
她没有明确拒绝,但以“身心俱疲”、“难当大任”为由,婉拒了那诱人却危险的“共举盛世”的邀请,将自己重新定位回一个“潜心研究”的贞人角色。
这是以退为进,也是在察觉杀机后的本能避险。
帝辛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深邃难明,方才那澎湃的激情与隐约的杀机似乎都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帝王应有的深沉。
他最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也罢。尔且好生休养,钻研之事,若有需用,可报与寡人知晓。退下吧。”
“谢大王。”
永宁行礼,缓缓退出偏殿。
走出宫殿,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她身上,让她因辐射侵蚀而有些发烫的肌肤感到一丝清醒,也让心底那寒意更甚。
帝辛的“想起”,不是旧梦重温,而是新的图谋与更深的危险。
比干箕子靠不住,帝辛更是悬崖。
而她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与时间赛跑中,逐渐亮起红灯。
一切,都逼着她必须更快,更决绝,更只能依靠自己。
那条从陨石坐标延伸出的、通往未知与归途的险路,她必须立刻、全力地去探索了。
无论前方是神话的源头,还是时空的漩涡,抑或是生命的终局,她都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