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这学区房,比黄金还烫手(2/2)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许长明叹气,“学校就那么多,好学校更少。大家都想上,只能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林杰转头看着他,“许局长,教育是商品吗?入学资格是可以买卖的吗?”
许长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杰拿出手机,打给刘部长。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刘部长,我是林杰。”
“林书记,有什么事?”刘部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想了解一下,北京学区房的情况,部里有没有做过调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做过。去年做过一次专项调研。”
“结果呢?”
“结果……”刘部长苦笑,“很严重。核心区的学区房价格,五年涨了百分之三百。有的家长为了买学区房,背上几百万贷款,全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措施?”刘部长叹气,“林书记,您知道我们推过多校划片吗?就是打破学区房和学校的直接对应关系,让一个小区对应多所学校,电脑摇号分配。”
“效果呢?”
“效果有限。”刘部长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关系的家长,照样能把孩子送进好学校。没关系的,摇到差学校也只能认命。而且学区房价格,没降反升。”
林杰握紧了手机:“所以,就放任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刘部长说,“这是社会问题,深层次矛盾。教育资源不均衡是根本原因,但均衡需要时间,需要投入。家长等不起,只能砸钱买保险。”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街边,久久不动。
小赵走过来,轻声说:“林书记,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吃饭?”
“不吃了。”林杰说,“回办公室。”
车上,林杰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东风小学破旧的教室,中介店里焦虑的家长,那对夫妻迷茫的眼神,业务员推销时兴奋的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儿子发来的信息:“爸,今天我们这边爆发了武装冲突,医疗队撤到了大使馆。不过别担心,我们都安全。爸,您那边怎么样?”
林杰回复:“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爸这边……遇到了一些难题。”
“什么难题?”
“教育公平的难题。”
“爸,我记得您说过,医者医人,政者医国。教育是国之根本,再难也得做。”
林杰看着这条信息,眼眶有些发热。
是啊,再难也得做。
回到办公室,林杰让许长明把近几年关于学区房、教育均衡的政策文件全部找来。
厚厚一摞,堆满了半张桌子。
他一份一份地看。有“多校划片”的实施细则,有“教师轮岗”的试点方案,有“集团化办学”的推广计划……
每份文件都写得很好,目标明确,措施具体。但实际效果,就像刘部长说的,有限。
为什么?
林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问题:
一、政策执行有没有走样?
二、利益集团有没有阻挠?
三、监督机制有没有失效?
四、家长焦虑有没有被利用?
刚写完,红色电话响了。
林杰接起来。
“林杰,我。”是老领导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去看学区房了?”
“您消息真灵通。”
“有人把话递到我这儿了。”老领导说,“说你到处乱跑,干扰市场秩序。”
林杰笑了:“看个学区房,就干扰市场秩序了?”
“有些人怕你看。”老领导说,“你看到真实情况,就会想办法改变。而改变,就会触动他们的利益。”
“谁的利益?”
“你说呢?”老领导反问,“学区房产业链上,有多少人?中介、开发商、银行、甚至有些学校的领导……都靠这个吃饭。你一碰,就是捅马蜂窝。”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老领导,那就不碰了?”
“碰!当然要碰!”老领导声音一沉,“但要讲究方法。你得先弄清楚,这潭水有多深,底下藏着什么。”
“怎么弄清楚?”
“暗访。”老领导说,“明面上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你要看他们不想让你看的。”
“比如?”
“比如,那些号称‘摇号公平’的学校,到底有没有暗箱操作。那些天价学区房交易,背后有没有权力寻租。那些教育集团的扩张,是不是在垄断资源。”
林杰心里一动:“您有线索?”
“我没有。”老领导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水肯定比你想象的深。你要查,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查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人。”
挂了电话,林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湖对岸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他知道,从红星学校的厕所,到东风小学的拆迁户,再到天价学区房……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而冰山
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他拿起普通电话,拨通了小赵的内线。
“小赵,你进来一下。”
小赵很快推门进来:“林书记,有什么指示?”
“你帮我找几个人。”林杰说,“要可靠的,嘴巴严的。最好是做过记者或者调查工作的。”
小赵愣了愣:“林书记,您这是要……”
“我要成立一个暗访小组。”林杰说,“专门查教育领域的问题。学区房是第一个目标。”
“这……要不要跟许局长打个招呼?”
“暂时不要。”林杰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赵点点头:“好的,我去办。”
“另外,”林杰顿了顿,“你岳父那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小赵脸色变了变:“林书记,我……”
“别紧张。”林杰看着他,“我就是问问。王副部长管干部,对教育领域的情况应该也很了解。”
小赵犹豫了一下,说:“上周吃饭的时候,他提过一句,说教育系统水很深,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具体指什么?”
“他没细说。”小赵摇头,“但听那意思,好像……好像跟某些领导有关。”
林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赵离开后,林杰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琳发来的信息:“今晚回来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林杰回复:“回,可能要晚点。”
“好,等你。”
放下手机,林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学区房的新闻报道、学术论文、调研报告。
他看到一组数据:北京核心区学区房均价,是全市平均房价的三倍。而学区房对应的学校,一本率比非学区房学校高出百分之四十。
他还看到一篇论文,作者是某高校教授,分析了学区房背后的教育资源配置不公问题。
论文最后写道:“当教育机会成为可以继承和交易的资本,社会流动的通道就将被堵塞。”
林杰把这句话抄在本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是许长明。
“林书记,还没走?”许长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什么情况?”
“关于东风小学那些拆迁户孩子上学的事。”许长明说,“区教育局刚才反馈,说安排校车有困难。”
“为什么?”
“资金问题。”许长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区里说,今年预算已经用完了,校车费用没地方出。”
林杰脸色沉下来:“那他们想怎么办?”
“他们建议……还是让孩子转学。”
“不可能。”林杰站起来,“我答应过那些家长,不能说话不算数。”
“可是……”
“没有可是。”林杰打断他,“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告诉区里,三天内,校车必须到位。否则,我亲自去问他们局长,这教育经费到底花哪去了。”
许长明点头:“好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书记,还有件事。”
“说。”
“今天下午,有几个中介公司的老板,托人递话,想请您吃饭。”
林杰笑了:“请我吃饭?为什么?”
“说想向您汇报工作,介绍学区房市场的情况。”
“告诉他们,”林杰一字一顿,“我林杰的饭,不是谁都能请的。有什么话,可以在正式场合说。”
许长明离开后,林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知道,从他决定碰学区房那一刻起,就正式站到了某些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请吃饭是试探,递话是警告,不配合是施压。
但他不怕。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杰接起来。
“林书记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是中海地产的王宏伟。”对方说,“听说林书记最近很关心教育问题,我们公司也想为教育事业做点贡献。不知道林书记有没有时间,我们当面聊聊?”
林杰心里冷笑。
中海地产,最大的开发商之一,旗下好几个楼盘都是学区房。
“王总,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方便。”王宏伟笑着说,“林书记,教育是大事,我们企业也想尽一份力。比如捐建几所学校,改善一下办学条件……”
“王总,”林杰打断他,“如果真想为教育做贡献,就把你们开发的楼盘配套学校,全部办成普惠性学校,不要搞成贵族学校。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林书记,这个……有难度。我们也要考虑成本……”
“那就别谈贡献。”林杰说,“谈生意就谈生意,别扯大旗。”
挂了电话,林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路已经选了,就只能往前走。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明天的计划:
一、暗访小组组建。
二、梳理学区房利益链条。
三、研究“多校划片”政策执行情况。
刚写完,红色电话又响了。
林杰接起来。
“林杰,出事了。”电话那头,陈领导的声音很严肃,“东风小学那个校长,刚才被打了。”
“什么?”林杰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就在学校门口,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打了。现在送医院了,伤得不轻。”
林杰握紧了电话:“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陈领导顿了顿,“林杰,这事不简单。你刚去完学校,校长就被打。这是冲你来的。”
林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校长现在怎么样?”
“肋骨断了两根,还在抢救。”陈领导说,“我已经让公安介入。但你也要小心,有些人狗急跳墙了。”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办公室中央,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知道教育改革难,知道会触动利益。
但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校长下手。
就因为他支持了那些拆迁户的孩子?
就因为他说了真话?
林杰拿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小赵正在外面整理文件,看见林杰出来,吓了一跳:“林书记,您去哪?”
“医院。”林杰说,“东风小学的校长被打了。”
小赵脸色变了:“我陪您去!”
“不用。”林杰说,“你留在办公室,等许局长回来,告诉他,不管谁来说情,东风小学的事,按原计划办。校车,必须到位。”
“可是您的安全……”
“我心里有数。”
林杰下楼,刘师傅已经在等了。
“林书记,去哪?”
“东城区医院。”
车子驶出大院,融入夜色。
林杰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突然想起那个校长说的话:“我从师范毕业就分到这里,从老师做到校长……有时候觉得对不起孩子们,条件太差了。”
一个工作了三十八年的老教育工作者,一个为孩子们操心了一辈子的老人。
现在躺在医院里,因为说了真话,做了该做的事。
林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斗争,不再只是政策之争,理念之争。
而是正义与邪恶之争,良心与利益之争。
而他,没有退路。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林杰推开车门,大步走进急诊楼。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老师,有家长,有记者。
看见林杰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女老师哭着跑过来:“林书记!您要为我们校长做主啊!”
林杰扶住她:“校长现在怎么样?”
“还在手术室。”女老师擦着眼泪,“医生说,肋骨断了,插到了肺里,很危险……”
林杰心里一紧,快步走向手术室。
门口,几个警察正在做笔录。看见林杰,连忙敬礼。
“林书记!”
“凶手抓到了吗?”林杰问。
带队的警官摇头:“跑了。现场没监控,目击者说是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下来三四个人,打完就跑了。”
“有线索吗?”
“还在查。”警官顿了顿,“不过……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那些人下手很专业,只打要害,但不致命。像是……警告。”
林杰明白了。
这是杀鸡儆猴。
打给校长看,也是打给他看。
告诉他们,别多管闲事,否则这就是下场。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怎么样?”林杰上前问。
“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医生说,“但伤得很重,要休养很长时间。”
林杰松了口气:“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
林杰走进手术室。校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看见林杰,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话。
林杰握住他的手:“别说话,好好休息。”
校长摇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林书记……孩子们……校车……”
“你放心。”林杰说,“校车的事,我一定办好。你好好养伤,学校的事,有我在。”
校长眼泪流下来:“我……我不怕他们……就是担心孩子们……”
“我知道。”林杰说,“你是好校长,孩子们会记住你的。”
走出手术室,林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焦急等待的老师和家长。
他知道,此刻,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教育公平的责任。
还有一个老教育工作者的尊严,和无数家庭的希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长明发来的信息:“林书记,区教育局来电话了,说校车的事,他们再想办法。另外,有几个家长代表想见您,说有话要说。”
林杰回复:“让他们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还有,告诉区里,校车不是想办法,是必须解决。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方案。”
发完信息,林杰走出医院。
夜风很冷,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关于教育公平的战斗,将正式打响。
而第一枪,就从这比黄金还烫手的学区房开始。
手机又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杰接起来。
“林书记,校长的伤,您看到了吧?”对方的声音很平静,“这只是个开始。如果您继续往下查,下次躺进医院的,可能就不止是校长了。”
林杰握紧了手机,冷冰冰的回应道:
“那你记住,如果再有下次,躺进医院的,一定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