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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神骸方舟·破晓之瞳

迁跃的体验，无论经历多少次，都难以完全适应。

那是一种超越了常规感官的、涉及存在本身被短暂“打散”又“重组”的怪异过程。仿佛身体与灵魂被剥离，投入一条由纯粹能量和数据构成的湍急河流，随波逐流，然后在某个预设的坐标点被粗暴地“捞出”，重新赋予形态。

短暂的眩晕和失重感后，穿梭机舷窗外的景象骤然改变。

不再是之前相对干净、星光稀疏的深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雾海”。

“沉寂回廊”的边缘。

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的、缓慢翻滚涌动的星际尘埃云。这些尘埃主要由冰晶、硅酸盐颗粒、以及复杂的碳基分子构成，在遥远恒星的微弱光芒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泛着暗灰与深蓝的色调。它们如同宇宙巨兽呼吸吐出的冰冷吐息，弥漫、厚重，将可见光、大多数电磁波谱以及常规的扫描信号严重衰减、散射、吞噬。

穿梭机外部的照明光束射出，只能穿透前方数百米，便被尘埃云吸收殆尽，光柱边缘迅速模糊、消散，像是在墨水中倒入牛奶。传感器屏幕上，代表外界环境的数据大面积丢失或变成无意义的噪声，只有最基本的惯性导航和舰船自身状态监测还保持相对稳定。

“我们已经进入尘埃云影响区。”韩舟检查着各项读数，眉头紧锁，“外部扫描效能下降至12%，通讯完全阻断，光学观测距离不足一公里。引擎输出受限，需要维持额外的护盾能量以抵御尘埃颗粒对船体的冲刷和可能的静电积累。”

“像钻进了一团粘稠的棉花。”林雨望着舷窗外近乎绝对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被船体光芒照亮瞬间的尘埃团，小声说道。

“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莫里斯调整着尚能工作的几台内部传感器，试图从紊乱的背景噪音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尘埃云是我们最好的掩护。除非那些‘影子’拥有无视物质遮蔽的量子层级感应能力，否则它们很难在这里锁定我们。”

陈星靠在副驾驶位上，闭目调息。迁跃的负担加上之前强行引导混沌特性伪装的消耗，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处于透支边缘。左臂纹章处传来的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被掏空后的虚弱钝痛，中央火种的恢复速度也明显放缓。第三个光团中的银白丝线则陷入了沉寂，不再有明确的指向或反馈。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安全。

穿梭机以远低于设计标准的速度，在尘埃云中缓慢穿行。引擎维持在最低功率，船体表面那层原本用于偏转能量探测的隐匿场，此刻更多地被用来偏转和电离靠近的尘埃颗粒，在船体周围形成一层微弱的、不断闪烁着细小电弧的“清洁层”，防止颗粒堆积堵塞推进器或传感器接口。

航行变得极其单调而压抑。没有星光，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缓慢流动的灰暗。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船载计时器冰冷的数字在默默跳动。每个人都利用这难得的相对安全期，进行着修复和休整。

韩舟处理了自己左臂的伤口，更换了绷带，并开始有计划地恢复体能训练（在狭窄空间内进行有限的拉伸和力量练习）。林雨精心照料着柯文，后者的烧伤在高级医疗凝胶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作用下，开始出现缓慢但确实的好转迹象，部分浅表区域开始结痂，人也偶尔能清醒片刻，进行简单的交流。莫里斯则埋头于从“永恒守望者”前哨站和“灰鼹鼠号”残骸获取的数据海洋中，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星图碎片，并研究那些古老科技的只言片语。

陈星则专注于内视和恢复。他不再强行探索纹章的未知领域，而是像修复破损的工具一样，耐心地引导体内自然恢复的微弱生物能量（配合从补给中获取的高能营养），温养着过度消耗的火种和受损的能量回路。他反复回忆和复盘与影子对峙时，银白丝线反馈的频率图谱以及自己引导混沌伪装的过程，将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觉烙印在意识深处。这是一种宝贵的“实战经验”，虽然代价巨大。

时间在尘埃云的包裹中流逝了大约四十个小时。

就在众人逐渐适应这种绝对寂静和与世隔绝的状态时，负责监控有限外部传感器的莫里斯，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等等……前方……有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什么东西？影子？”韩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手放在了主控台武器系统的预备开关上——虽然他知道对付影子可能没用。

“不……不是能量生命反应。”莫里斯紧盯着屏幕上那一小块还能勉强工作的长波雷达和重力梯度仪传回的、严重失真但仍有规律的数据，“是……质量反应！很大的质量反应！就在我们航线前方偏左大约……两千公里处！体积……非常庞大！结构……似乎很复杂！”

庞大质量体？在“沉寂回廊”这种荒芜区域的尘埃云深处？

“能分辨是什么吗？小行星？冰巨星碎片？”林雨问。

“反射信号特征不像自然天体……”莫里斯快速进行数据对比和滤波处理，“结构有……规则的几何轮廓？残骸？等等……重力梯度读数显示，它内部有……异常的空间曲率？像是……人工结构才会产生的引力井微调效应！”

人工结构！这四个字像电流般击中所有人！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存在一个庞大的人工结构？是上古文明的遗迹？还是……其他幸存者的据点？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调整航向，缓慢靠近。”韩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命令道，“保持隐匿，所有武器系统待命，准备随时转向撤离。林雨，准备好医疗应急方案。陈星，你的纹章和感知，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穿梭机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悄无声息地改变航向，朝着那个神秘的质量体缓缓靠近。

距离在不断缩短。随着靠近，即使是严重衰减的传感器，也开始传回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信息。

首先确认的是体积——极其庞大。初步估算，其最长轴超过十五公里，整体呈现不规则的、多模块组合的长条形，有点像……一艘超级巨舰？或者一个空间站？

其次，它似乎是“静止”的，没有检测到主动推进或能量护盾信号，表面温度也极低，与周围尘埃云近乎一致，仿佛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亿万年。

最令人震撼的是，随着光学传感器在极近距离（相对于星际尺度）勉强捕捉到的、被尘埃云模糊化的图像显示，这个庞然大物的表面，覆盖着大量破损、撕裂、熔融的痕迹，许多外部结构已经扭曲变形甚至缺失，露出内部黑暗的、如同蜂巢般的复杂通道和舱室。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灰黑色金属质感，但在某些断裂的边缘和刻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金属反光。

这风格……与“永恒守望者”的银白流畅不同，与“灰鼹鼠号”的粗犷工业感也不同。它更显厚重、古老、甚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庄严与神秘感。

“这是……”莫里斯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调出之前从“守夜人”数据库和莉亚娜意识碎片中获得的一些零散图像资料进行比对，“这风格……有点像资料中提到的……‘神裔’早期方舟舰队的某类‘探索母舰’或‘殖民旗舰’！但规模好像更大，损伤也……太严重了。”

神裔方舟？

陈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在“永恒守望者”前哨站那段历史回响中瞥见的景象，想起了凌霄所属的那个自称纪元正统、力量强大的神裔文明。他们的方舟，怎么会沉睡在这种地方？而且破损到如此程度？

他左臂的纹章，在靠近这个庞然大物的过程中，开始传来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共鸣与排斥的矛盾感觉。共鸣，似乎源自纹章深处某些与“秩序”、“火种”相关的部分；排斥，则似乎指向那暗金色金属中蕴含的某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神性”特质。

“绕着它外围，保持安全距离，扫描。”韩舟命令，“寻找可能的入口、能量源、或者……生命迹象。”

穿梭机开始以这个巨大的残骸为中心，进行缓慢的环绕飞行。传感器如同盲人的手，在尘埃云中艰难地摸索着巨舰的轮廓。

残骸的破损程度超乎想象。舰体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和孔洞，有些像是被能量武器贯穿，边缘呈现熔融结晶态；有些则像是被巨力撕裂，金属板如同破布般翻卷；还有一些区域，覆盖着大面积的、仿佛被强酸或某种生物质腐蚀过的痕迹。许多原本可能是炮塔、感应器阵列、或者外挂舱室的结构，要么不见了踪影，要么扭曲成无法辨认的形状。

没有灯光，没有能量反应，没有运动迹象。它就像一具漂浮在宇宙尘埃中的、冰冷的钢铁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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