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1/2）

第二百六十六章 死塔心跳

那声“呼唤”并非声音。

它是一种振动，一种共鸣，一种从灵魂深处被触发的、几乎要引发骨髓共振的微妙频率。当陈星的精神感知触及共鸣尖塔基座深处那隐晦脉动时，左臂纹章骤然发烫——不是灼痛，而是某种深层次的、仿佛游子归乡般的温暖战栗。

“你确定？”韩舟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低沉，“不是陷阱？织网者最擅长模拟信号诱捕猎物。”

陈星闭着眼，额头抵在冰冷的观察窗上，整个人仿佛与飞船、与前方那座死寂巨塔建立了某种无形的连接。他的呼吸节奏变得异常缓慢，每一次吸气都绵长而深沉。

“不是模拟。”他缓缓说，眼睛仍未睁开，“织网者的能量特征是‘侵蚀’和‘同化’，它们的波动像粘稠的油污，会覆盖一切原有频率。但这个……这个脉动很干净，是纯粹的‘秩序谐波’，只是被污染层包裹着，像……”

他寻找着比喻。

“像一颗被埋在废墟下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

舰桥里无人说话。主屏幕上，那座扭曲折叠的巨塔沉默矗立，塔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织网者腐蚀痕迹如同溃烂的伤口，在暗淡的环境光下微微蠕动，令人不寒而栗。

“能源还剩多少？”韩舟问。

柯文扫了一眼数据：“6.2%，最多还能维持全功率运转四十分钟，如果进入战斗状态，时间更短。”

“隐匿模式呢？”

“消耗更大，但可以维持二十分钟左右。”林雨补充道，“不过尖塔周围的能量环境很混乱，隐匿效果会打折扣。”

莫里斯在控制台上快速调取着刚刚扫描的数据：“尖塔基座区域有三个可能的入口。一个在正前方，已经被织网者的生物质完全封堵；一个在左侧翼，结构严重坍塌；还有一个……在基座下方阴影区，扫描显示那里有一个破损的维护通道口，直径大约三米，织网者的污染痕迹相对较少。”

他抬起头：“如果我们想进去，那里是唯一的选择。”

“进去？”林雨声音提高，“韩队，我们能源快没了，飞船也快散架了，现在要进入一个被织网者部分占领的上古遗迹？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留在外面等死就有区别吗？”柯文冷冷道，手指在导航台上轻轻敲击，“能源耗尽后，我们就是巨物之海里的铁棺材，随便来个掠食者都能把我们拆了。”

韩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死死盯着那座塔。屏幕上，放大画面显示着基座下方那个黑暗的通道口——它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撕裂开来的伤口，边缘金属扭曲，内部漆黑一片。

“陈星。”韩舟没有回头，“你能感知到那脉动的具体位置吗？在塔内多深？”

陈星终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很深。不在基座层，应该在下层核心区，甚至更深。但脉动……正在变强。很慢，但确实在增强。”

“像复苏？”莫里斯追问。

“更像……”陈星皱眉，“像某种长期休眠的系统的‘自检启动’？我不确定。但肯定和我们抵达有关。”

韩舟转身，目光扫过舰桥里每一个人。林雨紧张地咬着下唇，柯文面无表情但手指紧握操纵杆，莫里斯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学者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光，而陈星——陈星的眼神里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投票吧。”韩舟说，“进入尖塔，寻找那个脉动源头，赌一把里面可能有能源补充、或者至少是个可以固守的地方。还是留在外面，等能源耗尽，祈祷没有掠食者发现我们。”

沉默了三秒。

“我进去。”柯文第一个说，“死也要死在探索的路上，而不是缩在铁盒子里等死。”

“我……我也进去。”林雨声音发颤，但挺直了背，“武器系统虽然快废了，但我还能操作近防炮和切割器，也许有用。”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从学术角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共鸣尖塔是仲裁者文明的核心枢纽之一，哪怕只看一眼内部结构……”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所有人都看向陈星。

陈星只是轻轻摸了摸左臂纹章：“它在呼唤我。我必须去。”

韩舟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柯文，把飞船开到那个通道口附近，尽量隐蔽。林雨，准备两套工程外骨骼，带上切割工具和备用能源包。莫里斯，把你能想到的所有关于仲裁者建筑结构、安全协议的资料下载到便携终端里。陈星——”

他看向陈星：“你负责感知预警。一旦感觉到织网者活性增强，或者任何致命威胁，立刻说，我们撤退。”

“如果撤不回来呢？”林雨小声问。

韩舟从腰侧拔出一把造型简洁、但枪身流淌着暗蓝色能量纹路的手枪——那是他从“漂泊者号”武器库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还能用的仲裁者制式武器。

“那就战斗到死。”他说，“至少比饿死在铁棺材里有尊严。”

---

二十分钟后。

“漂泊者号”像一条濒死的金属鲸鱼，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共鸣尖塔基座下方的阴影区。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某些发光巨物投来的、扭曲变幻的微光，让一切显得更加鬼魅。

从近处看，尖塔的宏伟与残破更加触目惊心。那些暗金色的几何模块每一块都有数十米高，表面雕刻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立体纹路，但此刻大半都被暗红色的、如同血管与肌肉组织混合物的织网者侵蚀物覆盖。那些东西微微蠕动，偶尔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滴落在虚空中凝结成诡异的晶体。

通道口就在正下方。

它比扫描显示的更破败。边缘的金属不是整齐切割，而是被暴力撕裂——像是从内部发生了爆炸，又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撞开。断裂面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看出材质的非凡：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合金，在暗淡光线下呈现深灰色，但偶尔角度变换时会闪过一丝暗金色的、类似珍珠母贝的光泽。

“飞船就停在这里。”柯文将“漂泊者号”稳稳悬停在通道口侧上方三十米处，“外部传感器全部开启，我会在这里监控。如果情况不对，或者你们需要紧急撤离，用短距通讯器呼叫我。”

他顿了顿：“如果……如果通讯中断超过两小时，或者我监测到通道内部有大规模能量爆发，我会驾驶飞船离开，去远处等待二十四小时。如果二十四小时后你们还没出来……”

“你就走。”韩舟打断他，已经穿好了工程外骨骼。那外骨骼是暗银灰色，关节处有缓冲装置，背部有一个小型能源包，可以提供八小时的基础动力和生命维持，“别犹豫。”

柯文沉默点头。

通道口黑得像深渊的喉咙。

林雨第一个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两道强光刺入黑暗，照亮了内部——那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管道，直径大约三米，内壁同样是那种暗金色几何模块拼接而成，但此刻布满了裂缝和撞击凹痕。管道底部散落着金属碎片和已经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液体污渍。

最令人不安的是，管道内壁上，也有织网者的侵蚀痕迹。但它们不像外面那样活跃，更像是一层干涸的、死去的生物膜，贴在金属表面，偶尔会有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如同余烬般闪烁一下，又熄灭。

“污染程度比外面低。”莫里斯用便携扫描仪检测着，“这些侵蚀物似乎……休眠了？或者能量不足？”

陈星站在通道口边缘，左臂纹章的温度已经升高到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程度。那种呼唤变得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脉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类似心跳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与他自身的灵能谐波产生轻微共振。

“它们在沉睡。”陈星低声说，眼睛盯着管道深处，“但很浅。任何强烈的能量波动或者……活物的气息，都可能惊醒它们。”

韩舟检查了一遍装备：手枪、高爆手雷、切割匕首、还有一把从飞船上拆下来的、改装过的应急焊枪——那东西全功率开启时可以产生五千度的高温射流，算是个简陋的能量武器。

“那就安静地走。”他说，“林雨，关掉探照灯，用夜视模式。所有人，脚步放轻，能量输出降到最低。”

林雨吞了口口水，关闭了探照灯。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深绿——夜视仪提供的视野。管道内的细节变得模糊，但那些暗红色的侵蚀物在夜视仪下反而呈现出诡异的、微微发亮的轮廓。

韩舟第一个踏入通道。

倾斜角度大约三十度，脚下是光滑的金属表面，但因为破损和碎片，走起来并不轻松。工程外骨骼的磁力靴底可以提供吸附力，但为了避免能量波动，韩舟调低了功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陈星跟在他身后。不需要夜视仪——当他集中精神时，秩序感知可以“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能量轮廓。在他“眼”中，这条管道是一条被暗红色病态能量轻微浸润的伤痕，而那些能量正如沉睡的毒蛇，盘踞在角落里，缓慢呼吸。

莫里斯在第三位，他一边走一边用便携终端扫描着内壁上的纹路，低声记录：“模块编号……损坏严重……但这些雕刻纹路……是能量导流矩阵的一部分……不可思议的工艺……”

林雨断后，她双手紧握着一把小型脉冲枪，枪口随着视线不断移动，警惕着后方和头顶。

管道一直向下。

走了大约五十米后，倾斜角度开始变缓，管道也逐渐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水平延伸，通向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韩舟停下，打出手势：选择哪条？

陈星闭上眼睛。那“心跳”的搏动从下方传来，更清晰了。

“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的碎裂声，从水平管道方向传来。

所有人瞬间静止。

林雨的枪口立刻转向那边，手指扣在扳机上。

黑暗中，只有夜视仪提供的深绿视野，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又一声“咔嚓”。

这次更近。

接着，是拖拽声——某种东西摩擦金属地面的声音，缓慢、沉重、带着令人牙酸的节奏。

韩舟缓缓抬起手，示意所有人蹲下，隐藏到管道拐角的阴影里。

陈星将感知延伸过去。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是‘清理者’。”他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说，“仲裁者的自动防御单位……但被污染了。它在巡逻。”

话音刚落，那个东西就从水平管道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如果那还能称为“走”的话。

它大约两米高，主体结构应该原本是人形的，但此刻已经严重扭曲变形。外壳是暗金色的金属，但右半边身体被暗红色的织网者生物质完全包裹、融合，那些生物质如同增生的肿瘤，鼓起、搏动，甚至从裂缝中伸出细小的、不断摆动的触须。它的左臂还保留着机械结构，末端是一个已经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能量刃发射器的装置；右臂则完全被生物质替代，变成了一只粗壮、末端是五根锋利骨爪的畸形手臂。

它的头部最恐怖——原本应该是传感器阵列的位置，现在被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肉瘤取代，肉瘤表面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毫无规律开合着的“眼睛”，每个眼睛都散发着微弱的、充满恶意的红光。

它“走”得很慢，因为左腿的机械关节似乎损坏了，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和生物质挤压的黏腻声。那些眼睛无规律地转动着，扫视着四周。

陈星的感知清晰地“看”到，这东西内部的能量核心已经被织网者侵蚀物完全渗透、接管，原本的仲裁者秩序能量回路被扭曲成诡异的、充满混乱的脉络。但它还保留着部分原始程序——巡逻、检测、清除入侵者。

现在，他们就是入侵者。

那东西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它那颗由肉瘤构成的“头”缓缓转动，数十只眼睛的光点扫过下方的管道，扫过他们藏身的拐角阴影。

林雨屏住呼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星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感知系统正在运作——不是纯粹的能量扫描，而是一种混合了生物感知和残余机械传感器的、更加诡异难以捉摸的方式。夜视仪的微光？外骨骼最低功率运转的能量泄露？还是……活物的体温？呼吸？

它的一只眼睛，定在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只眼睛的红光，微微增强了一瞬。

“被发现了。”陈星用最低的声音说。

韩舟没有任何犹豫。

在那东西抬起畸形右臂、骨爪张开、准备扑过来的瞬间——

“砰！”

韩舟扣动了扳机。

仲裁者手枪射出的不是实体子弹，而是一道纤细的、高亮度的蓝色能量束。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那东西头部肉瘤的中央位置，烧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暗红色液体喷溅出来。

但没用。

那东西只是晃了晃，动作甚至没有停顿。肉瘤上的其他眼睛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它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生物嘶鸣的咆哮，整个躯体猛地加速，以不符合它破损外形的敏捷，朝着他们扑来！

“开火！”韩舟吼道。

林雨的脉冲枪喷射出连串的电浆弹丸，打在它身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但无法阻止冲锋。莫里斯手忙脚乱地抽出自己的手枪——那是一把老式火药武器，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只能溅起火星。

陈星没有武器。

但他有纹章。

在那东西扑到眼前、骨爪撕裂空气抓向韩舟头颅的刹那——

陈星踏前一步，左臂抬起。

纹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不是大范围的秩序共鸣场，而是高度凝聚的、如同实质的“秩序之刃”——一道纯粹由谐波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金色光刃，从他掌心延伸而出，长度约一米，边缘震荡着让空气都模糊的高频波动。

他挥臂。

金色光刃无声地划过空气，迎向那只抓来的畸形骨爪。

没有碰撞声。

光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五根骨爪，然后顺势上撩，从那东西的右肩切入，斜劈而下，将它整个右半边的生物质躯体连同部分机械结构，一分为二！

暗红色的血肉和粘液、断裂的管线、破碎的零件，混杂在一起喷涌而出。

那东西剩下的左半边机械躯体踉跄后退，头部肉瘤上的眼睛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指甲刮擦玻璃的嘶鸣。它还想战斗，左臂的能量刃发射器亮起不稳定的光芒——

韩舟的第二枪到了。

蓝色能量束精准地射入它胸腔暴露出的能量核心。

这一次，核心没有被生物质完全保护。

“轰——！”

小规模的能量爆炸将剩下的半边躯体炸成碎片，金属和生物残骸溅满了管道内壁。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能量残余的滋滋声，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烂甜腥气味。

林雨大口喘着气，枪口还在冒烟。莫里斯脸色苍白，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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