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2/2)
陈星没时间观察,他迅速扫视这个所谓的“废弃过滤室”。这里空间不大,堆满了早已失效、锈蚀成一团的过滤装置和管道残骸。空气污浊,地面有一层厚厚的、不知成分的黑色污渍。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被他暂时封住的入口。
死路?
不!陈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有一堆特别巨大的、似乎是从上方坍塌下来的金属废弃物。而在那堆废弃物与墙壁的夹角处,他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边缘不规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裂缝后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而且……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腥甜味!
可能是未标注的维护通道,或者年久失修形成的结构裂缝!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入口处,短剑发出的“咔嚓”声清晰可闻,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陈星冲向那道裂缝,先将背包塞过去,然后深吸一口气,侧身,拼命向内挤去!裂缝边缘粗糙的金属刮擦着他的护甲和身体,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顾不得了。
就在他大半个身体挤入裂缝的刹那——
轰!
身后传来金属彻底崩断的巨响和短剑最后光芒的湮灭!紧接着,是怪物涌入狭窄空间的嘈杂嘶鸣和碰撞声!
陈星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挣!整个人终于完全挤过裂缝,跌入一片更加黑暗、但似乎更加空旷的空间,顺势向前翻滚了几圈,躲到一堆冰冷的金属构件后面,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入口。
暗红色的光芒和令人窒息的腥甜气息从裂缝中涌出。几只较小的侦察单位试图钻进来,但裂缝对他们来说似乎过于狭窄,只有一些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部分伸入,在空气中徒劳地探知着。
似乎没有发现他?或者,这个新空间的气息让它们有所忌惮?
陈星不敢动弹,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紧紧握着已经失去光芒的短剑(纹章力量彻底耗尽了),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备用的一根高爆震撼弹(从“先驱者”储藏室找到的,威力不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裂缝那边的骚动渐渐平息,暗红光芒也慢慢退去。那些“织网者”单位似乎认为猎物逃入了更复杂的管道网络(右侧岔路),或者这个裂缝后的空间让它们感到不适,最终放弃了钻入,嘶鸣声和爬行声逐渐远去,应该是朝着右侧岔路追去了。
陈星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靠在冰冷的金属构件上,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暂时……安全了。
他这才有暇打量这个意外闯入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半坍塌的大型管道交汇处,或者是一个小型物资中转站的一部分。空间比“废弃过滤室”大得多,也高得多,可以勉强站立。到处是断裂的横梁、垂落的管线和堆积的废弃物。空气虽然陈旧,但那股“织网者”的污染气味很淡,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陈星左臂那沉寂的纹章,在这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不是搏动,更像是一种轻微的“共鸣”感,仿佛这个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它。
陈星心中一动。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探索这个意外发现的区域。
绕过几堆废弃物,前方出现了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墙壁上有一扇严重变形、但似乎并未完全锁死的密封舱门。舱门上的标识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上古文字符号,似乎是……“应急通讯/档案备份”?
应急通讯?档案备份?
陈星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尝试推动舱门,极其沉重,但并非不可撼动。他找到一根坚固的金属杠杆,插入门缝,利用杠杆原理,配合全身力气,一点点地撬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厚重的舱门被缓缓撬开一道足够他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狭小、布满灰尘,但设备相对完好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固定在金属台上的、造型古朴的通讯控制台,屏幕黯淡。角落里,则是一个密封的数据存储柜,指示灯早已熄灭。
陈星首先检查了通讯控制台。能源早已中断,尝试连接逃生舱的便携电源,控制台毫无反应,内部电路似乎因为年代太久远而彻底老化了。他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数据存储柜。柜门是机械锁结合能量封印的,但能量早已消散。他尝试了几种“先驱者”储藏室里找到的通用工具,终于,“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一道缝隙。
柜内,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闪烁着微光的、比之前找到的数据晶体更加精致、能量反应也更稳定的存储单元。每一枚上都用细小的上古文字标注着类别和编号。
陈星快速浏览着标签:“方舟-七号最终日志(加密)”、“‘归零者’生物机械融合体解剖与分析(绝密)”、“灵能物质化技术理论与灾难报告”、“‘原初之歌’谐波捕捉实验记录(片段)”、“静默圣堂准入协议与风险警告”……
宝藏!这才是真正的宝藏!远比之前获得的信息更加核心、更加深入!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标注着“方舟-七号最终日志(加密)”和一枚“‘原初之歌’谐波捕捉实验记录(片段)”的存储单元,连接到自己的便携接口上。接口发出轻微的过载嗡鸣,这些存储单元的数据密度和加密等级显然极高,解码速度极其缓慢,且大部分文件都提示需要更高的解密权限。
但仍有少部分非核心的日志片段和实验摘要可以读取。
陈星快速浏览着那些流淌而过的上古文字和简略图像。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图景:
· “方舟-七号”的陷落:并非完全毁于“大灾变”的外部攻击。日志暗示,在陷落前,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和背叛。一部分激进派研究人员,在绝望和对力量的渴求驱使下,秘密进行了一项禁忌实验——尝试主动接触并解析“归零者”的核心数据流,以期找到“以其之道还治彼身”的方法,或者……获得超越“先驱者”科技的力量。这项实验最终失控,导致了核心研究区的污染和部分防御系统的倒戈,加速了隐匿所的陷落。那些被腐蚀的“先驱者”机械,可能就源于此。
· “原初之歌”的真相(片段):实验记录显示,“原初之歌”并非单纯的传说或能量源。它被描述为“宇宙诞生之初,尚未分化的‘信息奇点’震荡所留下的、蕴含一切可能性的‘基态谐波’”。理论上,掌握完整的“原初之歌”,就等同于掌握了改写底层现实规则的“权限”。但捕捉和解析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强行尝试的后果极为可怕——记录中提到了一次失败的捕捉尝试,导致了一个小型实验室及其内部所有研究人员被“信息溶解”,化为了某种非实体的、游荡在灵汐中的“哀嚎幽灵”。
· “静默圣堂”的警告:准入协议中反复强调,圣堂内封存的不仅是知识和武器原型,更是“先驱者”文明面对“归零者”侵蚀时,最后选择的“沉默”。那里存在着“无法理解、无法控制、只能隔离”的东西。任何未经最高评议会长老团联合授权的开启尝试,都可能释放出比“归零者”更加不可预测的灾难。
信息沉重得让陈星喘不过气。这个遗迹隐藏的秘密和危险,远超想象。而“织网者”如此执着地想要侵入这里,恐怕不仅仅是摧毁一个上古遗迹那么简单,它们很可能也在寻找这些东西——无论是禁忌的研究资料,还是“原初之歌”的线索,或者圣堂里那“无法理解”之物。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修复导航阵列,启动“星光小径”,将已经获得的关键信息带出去,警告“守望者VII”的同伴,甚至……警告可能还在内斗的“摇篮”。
他将那两枚最重要的存储单元小心收好,又快速查看了其他几枚,将一些看起来可能对修复导航阵列或理解“先驱者”能源系统有帮助的技术资料片段下载到便携接口中。
做完这些,他准备离开这个隐秘的档案室,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维护腔室。
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舱门的瞬间——
房间角落里,那个原本黯淡无光的通讯控制台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启动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接触不良般的惨绿色光斑,在屏幕上杂乱地跳跃、闪烁。
紧接着,一个扭曲变形、夹杂着大量噪音和电流干扰的、仿佛由无数人痛苦哀嚎和金属摩擦声混合而成的诡异“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控制台陈旧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不……要……去……圣堂……”
“……它们……在……聆听……”
“……歌……是……陷阱……”
“……钥匙……会……打开……门……”
“……逃……快……逃……”
这声音并非任何已知语言,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无尽痛苦和绝望的精神呓语!陈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左臂纹章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拼命抵抗这种精神污染!
他猛地后退几步,惊骇地看着那闪烁的屏幕。屏幕上的惨绿色光斑扭曲着,似乎想要凝聚成某个模糊的、扭曲的人脸轮廓,但最终失败了,化为一片更加混乱的雪花和噪点。
“……记……住……我们……的……错误……”
“……湮灭……比……归零……更……可怕……”
最后两句呓语之后,控制台屏幕骤然暗了下去,扬声器里传出“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烧毁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陈星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刚才那是什么?!残留的通讯信号?某个被困在系统里的古老意识碎片?还是……那些日志中提到的、实验失败后产生的“哀嚎幽灵”?
“钥匙……会打开门……”陈星想起那句呓语,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的纹章。钥匙?是指“灵汐之证”碎片吗?打开哪里的门?圣堂的门?
而“湮灭比归零更可怕”又是什么意思?湮灭是指什么?
疑问越来越多,寒意也越来越深。这个遗迹,不仅是个危险的战场,更是一个埋藏着上古文明疯狂与绝望的坟墓。
陈星不敢再停留,迅速离开了档案室,回到那个半坍塌的交汇空间。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地图和刚刚获得的部分结构信息,找到了另一条可能通往维护腔室方向的、未被标注的狭窄维修通道。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机械守卫争取的时间是有限的,“织网者”迟早会发现他并未走右侧岔路。而且,刚才那诡异的呓语,让他对这个遗迹的深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钻入新的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在那档案室里,已经彻底烧毁的通讯控制台内部,一缕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惨绿色光丝,如同垂死的蠕虫,缓缓从某个熔毁的电路节点渗出,渗入地下,朝着遗迹最深处、那被标记为“静默圣堂”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去。
仿佛在传递着最后的警告,又或者……在引路。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