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1/2)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共鸣回响
维修通道狭窄、低矮,弥漫着陈年积尘和金属氧化的刺鼻气味。陈星几乎是在匍匐前进,应急照明棒的光芒仅能照亮前方几米,身后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紧紧跟随。左臂纹章处传来的微弱共鸣感,在这绝对的寂静和压抑中,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指引,又像是某种……被呼唤的感应。
他不敢大意,一边艰难移动,一边用腕带传感器尽可能扫描前方。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陡峭下降,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挤过几乎合拢的金属缝隙。地图上对这一片的标注极其简略,只有大致方向,许多细节缺失,他只能依靠纹章的微弱感应和直觉来判断岔路选择。
空气中,“织网者”那股特有的腥甜腐臭时有时无,飘忽不定,说明它们并未完全放弃搜寻,可能就在附近管道网络中游弋。
大约前进了半个小时(时间感在这里愈发模糊),通道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断层。原本的管道似乎在这里因剧烈冲击而断裂、错位,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上下贯通的不规则竖井。竖井四壁布满了扭曲的金属骨架和断裂的管线,如同巨兽被撕裂的伤口。上方看不到顶,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下方隐约有暗红色的、粘稠的能量微光在流淌,伴随着低沉、不祥的汩汩声,仿佛
根据地图和方向判断,他需要横跨这个竖井,到达对面的管道继续前进。但原本连接的桥或平台早已坍塌不见。
陈星趴在断层边缘,小心地探出头向下望去。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出竖井下方数十米处的情景——那里并非实体地面,而是一片缓慢旋转、不断有气泡冒出、散发着高温和浓烈腥臭的、由某种半液态能量和腐蚀性物质混合而成的“沼泽”!沼泽表面,不时有扭曲的、类似生物残骸或机械碎片的东西浮起,又缓缓沉没。偶尔还有一两道暗红色的电弧在沼泽表面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
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他又看向对面。断裂的管道口在竖井另一侧,距离大约八米。这个距离,在平时一个助跑就能跳过,但现在他身处狭窄的管道口,没有助跑空间,脚下是湿滑的金属边缘,右腿伤势未愈,而且对面管道口的位置似乎比他这边略低一些。
直接跳,风险极高。
“有没有别的路?”陈星快速查看四周。竖井侧壁上,有一些凸起的结构件和悬挂的管线,也许可以攀爬过去?但那些金属结构看起来都锈蚀严重,能否承重是个问题,而且表面布满了滑腻的冷凝物和暗红色的污染痕迹。
就在他权衡之际,左臂纹章的共鸣感突然变得强烈了一些,并且隐隐指向竖井的斜上方。陈星抬头望去,在照明棒光芒的边缘,他看到在竖井侧壁大约三米高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半截断裂管道遮挡的凹陷处。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工开凿的、类似壁龛或小型检修平台的结构?
纹章在指引那里?
陈星没有犹豫,他调整姿势,小心地沿着湿滑的边缘,向那个方向挪动。靠近后看清,那确实是一个很小的金属平台,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有简单的护栏(已严重锈蚀),平台内侧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圆形舱门,舱门中央有一个手轮式的机械锁。
平台距离他当前位置有两米多高,需要攀爬。陈星抓住一根从上方垂下的、还算粗壮的线缆束(先用力拉扯测试了一下牢固度),脚蹬着侧壁凸起的铆钉和管道支架,艰难地攀爬上去。
踏上平台的瞬间,脚下的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总算稳住了。他靠近那扇圆形舱门,尝试转动中央的手轮。手轮锈死了,纹丝不动。
陈星从工具包里拿出破拆用的浓缩润滑剂喷在轴承处,又用金属杠杆插入手轮缝隙,施加巧力。一番努力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手轮终于松动,缓缓转动。
“咔哒”一声,内部锁舌弹开。陈星用力向内推去。
舱门比想象中沉重,但并未完全锁死,被他推开了足够侧身进入的缝隙。一股比外面更加冰冷、干燥、带着淡淡陈腐纸张和绝缘材料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更像是一个嵌入墙壁的储物柜或微型设备间。里面没有灯光,只有陈星照明棒的光芒。房间中央,固定着一个低矮的金属操作台,台上放着一台造型古朴、表面落满灰尘的仪器。仪器正面有一个圆形的、如同雷达屏幕般的显示界面,但此刻一片黑暗。侧面有几个旋钮和推杆,还有一个手动摇柄。
而在仪器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有几件特制的、风格古老的维修工具;一本硬皮封面的笔记簿,封面字迹已经模糊;以及……一具蜷缩在角落里的遗骸。
遗骸已经彻底干枯、石化,衣物残破,但能看出是“先驱者”风格的制服。他(或她)背靠着墙壁,头颅低垂,一只手搭在操作台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胸口一个挂坠般的东西。姿态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又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陈星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小心地避开遗骸,首先查看那台仪器。仪器侧面有标识,是上古文字:“便携式灵能谐波共振探测器/校准器”。
灵能谐波共振探测器?这和纹章的共鸣有关?
他轻轻拂去仪器表面的灰尘,尝试性地扳动一个电源开关。毫无反应,能量早已耗尽。但他注意到,仪器背后有一个标准的能量接口,旁边还有一个手动发电摇柄的插槽。
陈星心中一动,将逃生舱的便携电源取出,尝试连接。接口匹配!仪器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电容充电的“滋滋”声,正面那个圆形屏幕边缘亮起一圈暗淡的绿色光晕,但很快又熄灭了,似乎这点能量不足以启动。
他想了想,又将目光投向那个手动摇柄插槽。也许可以手动发电?
他握住摇柄,开始缓缓转动。摇柄很沉,阻力很大,每转动一圈都极为费力。但随着摇动,仪器内部传来老旧的线圈和齿轮运转的声音,正面屏幕上的绿色光晕再次亮起,并且开始缓慢地、断断续续地出现一些杂乱的波形和跳动的数字。
有效!
陈星加快摇动速度。屏幕上的波形逐渐稳定,数字跳动也变得规律。仪器似乎被唤醒了。
他停下摇动(保持最低功耗待机),看向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灵能频率谱线图和实时读数。大部分区域是代表惰性或混乱能量的灰色和暗红色噪波。但在某个特定的、极其狭窄的频段上,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和纯净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谐波信号!
这条淡金色谐波信号,正与他左臂纹章传来的共鸣感完美同步!而且,仪器上标注的该信号源方向指针,坚定地指向这个微型设备间的更深处——也就是那面墙壁的后方!
墙壁后面有什么?这个探测器在遗迹能源几乎枯竭的情况下,还能捕捉到如此特殊的信号?
陈星看向那本笔记簿。他小心地拿起,翻开。纸张已经脆弱泛黄,字迹是上古通用语,书写者似乎时间仓促或状态不佳,字迹有些潦草,但尚能辨认。
“避难日志 - 第七日(?)”
“能量屏障还能支撑多久?不知道。外面的‘吞噬者’咆哮声越来越近,通讯彻底中断。‘方舟’正在死去。”
“我们失败了。‘归零者’无法被理解,只能被抵抗,或者……被逃避。长老们决定启动最终协议,封闭‘静默圣堂’,将‘那个东西’和所有相关研究永远埋葬。他们是对的,那根本不是希望,是更深的绝望。”
“但我还是想留下点什么。我是谐波实验室的初级技术员,负责维护这台老旧的‘共鸣探测仪’。我发现了一个异常——在圣堂被彻底封闭、核心灵能晶体簇输出功率暴跌之后,这台仪器却在遗迹深层,靠近‘遗忘回廊’的区域,持续接收到一个极其微弱、但本质异常纯净和古老的‘灵汐基频谐波’信号。这个信号的特性,与档案中描述的‘原初之歌’理论基频有7.3%的吻合度!虽然微乎其微,但这可能是‘方舟’之外,我们文明火种延续的……唯一线索?”
“我尝试记录信号坐标,但仪器功率不足,定位模糊。我只知道它在很深的地方,可能关联着遗迹建设初期挖掘到的某个古老天然灵脉节点,或者……是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没有力量去探索了。能源将尽,伤势……很重。我把这个发现和仪器留在这里,如果后来者(如果有的话)能发现,并且你持有‘共鸣之钥’(传说中的‘灵汐之证’碎片),或许你能追踪到这个信号。小心,‘吞噬者’似乎也对它有所感应,它们在向那个方向聚集。”
“愿后来者,能找到真正的希望之光,而非我们追求的……幻影与疯狂。”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迹已经歪斜无力。
陈星合上笔记,心中波澜起伏。原来纹章(灵汐之证碎片)在这里被称为“共鸣之钥”。而这个“先驱者”技术员在最后时刻发现的异常纯净的“灵汐基频谐波”,很可能就是玉佩一直隐隐感应和共鸣的东西!这东西甚至可能和“原初之歌”有关?而且,“织网者”(吞噬者)也在向那个方向聚集!
他再次看向探测器屏幕。那淡金色的谐波信号依旧稳定。而根据仪器粗略的方位指示,信号源似乎就在他接下来要前往的“灵能维护腔室”方向更深处,甚至可能就在“静默圣堂”附近!
难怪“织网者”对这里如此执着!它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是遗迹本身的知识和能源,更可能是这个神秘的“基频谐波”源头!那东西对它们意味着什么?是威胁?还是……它们也想得到它?
疑问更多了。但眼下首要任务仍然是修复导航阵列,启动“星光小径”逃离。至于那个神秘的信号源,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探究了——如果他还能活着离开的话。
陈星将笔记簿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下那具遗骸。遗骸紧握的手中,那个挂坠是一个小小的、镶嵌着黯淡蓝色晶体的金属圆牌,似乎是某种身份标识或个人纪念物。陈星没有拿走,只是默默行了一礼。然后,他将便携探测器的数据与自己腕带传感器同步,这样即使离开这里,也能持续监测那个特殊谐波信号的强度和大致方向。
做完这些,他准备离开这个微型设备间,继续前进。
就在他转身,手即将触碰到舱门的瞬间——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号角声(或者说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了金属震荡与精神尖啸的诡异声响),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厚的遗迹结构,直接回荡在整个空间之中!不,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强大的灵能冲击波!
陈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差点从狭窄的平台上跌落下去!左臂纹章传来剧烈的灼痛和悸动,仿佛在拼命抵抗这恐怖的音波和精神侵蚀!
整个竖井都在随之震颤!下方那暗红色的能量沼泽剧烈翻腾,气泡爆裂声密集如雨!四壁的金属结构和管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
这声音……这灵能冲击……来自遗迹深处!来自“静默圣堂”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圣堂被强行开启了?还是里面封存的“那个东西”苏醒了?
没等陈星从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恢复,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竖井周围的墙壁、管道、甚至空气中,开始浮现出大量模糊、扭曲、不断闪烁的光影!这些光影并非实体,更像是残留的、被刚才那恐怖号角声激发的“记忆回响”!
陈星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无数身穿“先驱者”制服的人员在狭窄的通道中惊慌奔逃,身后是蔓延的暗红色污染流光和狰狞的机械怪物。
——庄严的大厅里,穿着华丽长袍的长老们围着一颗巨大的深蓝色晶体,神情悲怆而决绝,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幽深的走廊尽头,一扇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的巨门缓缓闭合,门缝中最后透出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非蓝非红非绿的、无法形容的混沌色光芒。
——还有……某个深邃、黑暗的空间中,一个无法看清具体形态、但散发着无穷存在感和恐怖威压的“轮廓”,缓缓转过了“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两点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岁月和屏障,朝着陈星此刻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仅仅是这惊鸿一瞥的“目光”,就让陈星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战栗!那是什么?!是“静默圣堂”里封存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闪烁的画面和感知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随着那低沉号角声的余波渐渐消散,竖井内的震颤平息,那些诡异的光影也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迅速湮灭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只有下方能量沼泽的汩汩声和陈星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冷汗浸透了陈星的内衫,冰冷粘腻。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和看到的恐怖“回响”,比任何实体攻击都要可怕。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当时身处更靠近核心的区域,或者精神防护稍弱,恐怕已经被那号角声直接震散灵魂,或者被那恐怖的“目光”逼疯。
“静默圣堂”……那里到底封存着什么怪物?!“先驱者”文明宁愿彻底封闭遗迹也要埋葬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刚才那号角声,是有人(或东西)在试图打开圣堂?还是圣堂内部的“那个东西”在回应外界的刺激(比如“织网者”的入侵,或者……他带着“共鸣之钥”的靠近)?
不安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陈星的心脏。他必须更快!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再次看向对面那个管道口。刚才的冲击似乎让竖井的结构发生了一些微小的改变,对面管道口边缘崩落了一小块,但整体位置没变。
不能再耽搁了!陈星后退到微型设备间的入口边缘,深吸一口气,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他将照明棒咬在口中,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腿,然后,猛地助跑(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对面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下方的暗红沼泽和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失重感让他心跳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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